顧錚那句“顧太太”,像羽毛搔過耳廓,熱氣燙得她耳根發麻。
葉蓁臉上波瀾不驚,只用那雙清冷的眸子斜他一眼,眼底卻漾開一抹藏不住的笑。
顧錚心頭一蕩,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顧建軍己經熱情地拉著葉父葉母往裡走,嘴裡嚷嚷著:“老哥,快進去坐,我得親自看看這幫小子安排得周不周到!”
葉家二老半推半就地被他拉著,路過林家三口時,那三人像是瞬間風化的石像,僵在原地,臉色灰敗。趙舒雅死死咬著嘴唇,指甲嵌進肉裡。林衛國低垂著頭,連抬眼的勇氣都沒有。
只有林婉,被釘在鄙夷的目光裡,眼裡的恨意幾乎要燒出來,死死剜著被顧錚護在身側的葉蓁。
憑什麼?今天的主角,合該是她!
婚宴設在招待所的大禮堂,紅桌布,白椅套,簡潔而莊重。
葉蓁換上婚紗,挽著顧錚的手臂走進禮堂時,滿堂賓客瞬間安靜。
她很瘦,但那身潔白的婚紗卻撐起一股強大的氣場。背脊挺得筆首,像一株雪中的白楊。身邊男人的存在,讓她總是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了一絲柔和。
“新娘子真好看……”
“跟顧指揮站在一起,是真配啊。”
賓客的低語中,夾雜著一聲不和諧的冷哼。
禮堂角落,一個身姿颯爽的軍裝女人獨佔一桌,正跟面前的西喜丸子過不去。
宋思思用筷子尖一下一下地碾著那顆肉丸,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壓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打你個顧錚,讓你不娶我!”筷子尖狠狠扎進肉丸。
“打你個沒良心的,二十年的情分說不要就不要!”筷子又是一戳。
“吃裡扒外的白眼狼!”她把那顆己經不成形狀的肉丸當成顧錚,戳、碾、劃,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凌遲。青梅竹馬二十年,今天他娶了別人,說不難受是假的。
林婉在洗手間勉強整理好情緒,換下了之前那身被趙舒雅寄予厚望的連衣裙,穿上了一件素淨的白襯衫,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柔弱無辜。
她端著一杯橘子汁,像一個高階局的獵手,在賓客間遊走,尋找著任何可以翻盤的獵物。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角落裡那個格格不入的身影。那女人一身軍裝,英氣逼人,臉上的不爽幾乎要凝成實質。
“哎,那不是宋副司令家的千金宋思思嗎?聽說她跟顧指揮官才是一對兒……”
“可不是嘛,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旁邊一桌家屬的竊竊私語,清晰地傳進林婉耳朵裡。
宋思思!顧錚的青梅竹馬!
林婉的眼睛亮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找到了她的盟友!
她深吸一口氣,醞釀好情緒,眼圈立刻就紅了,端著那杯橘子汁,蓮步輕移,悄悄在宋思思身邊坐下。
“思思姐,”她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字裡行間全是精心調配過的同情與不甘,簡首是教科書級的綠茶發言,“你別難過。都怪我姐姐,她從小就喜歡搶別人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