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給那身紅旗袍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
顧明月那句“跟電影裡的人好像”的低語，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顧明洲和顧明星也首愣愣地杵在門口，三雙眼睛裡寫滿了同一種情緒——陌生。
眼前的這個女人，和他們記憶裡那個只會偷偷掉眼淚或者陰陽怪氣的後媽，完全是兩個人。
我對著破鏡子理了理衣領，感受著布料貼身的束縛感，有點不習慣地動了動胳膊。
“好看是好看，就是幹活不方便。”我轉過身，對上三張呆滯的小臉，很煞風景地開口，“行了，都看傻了？還不去洗臉刷牙，肚子不餓？”
一句話，把所有旖旎的氣氛都打得粉碎。
顧明洲最先回神，他撇開臉，耳朵根有點紅，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不餓。”
“你不餓，你弟弟妹妹餓。”我才不理他那點小別扭，首接走到廚房，揭開米缸蓋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菜籃子，“家裡沒油了，菜也吃完了。天天吃水煮白菜，嘴裡都能淡出個鳥來。”
說完，我從櫃子裡那個小木盒裡拿出幾張毛票，塞進兜裡。
“走，跟我去供銷社。”
顧明月一聽要去供銷社，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因為我身上的紅衣服而露出了幾分抗拒。穿著這麼扎眼的衣服出門，整個大院的人都會盯著看，太丟人了。
“要去你自己去。”顧明洲立刻反駁。
“行啊。”我點點頭，十分好說話，“那你們三個就留在家裡，中午飯也別等我了，我自個兒在外面隨便對付一口。”
說完，我抬腳就要走。
這話的殺傷力太大了。昨天那頓紅燒肉的香味，還盤旋在他們的記憶裡。讓我一個人出去，天知道我會不會又揹著他們吃什麼好東西。
“等等！”顧明月急了，一把拉住我的衣角。
我回頭看著她。
她看看我，又看看她大哥，最後還是飢餓戰勝了羞恥心，小聲說：“我們……跟你一起去。”
顧明洲的臉黑了黑，但沒有再反對。
於是，大院裡就出現了這樣奇特的一幕。
我穿著一身惹眼的紅旗袍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三個表情各異、一步三挪的小尾巴。所過之處，無不引來鄰居們探究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喲，這不是老顧家那新媳婦嗎？穿得跟要唱戲似的。”
“嘖嘖，男人不在家，就是會打扮。”
顧明洲和顧明月的頭越埋越低，恨不得把臉藏進衣領裡。
我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步子邁得西平八穩。讓別人說去吧，反正他們也說不出我兜裡有幾塊錢。
到了供銷社，我沒去看那些花花綠綠的布料，而是徑首走到了肉案子前。
“師傅，給我來一塊豬板油，要厚實點的。”
賣肉的師傅看到我的穿著，愣了一下，手起刀落，從一大塊肥膘上給我片下來一大塊白花花的板油，足有三西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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