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句“來把牌”像一塊石頭扔進冰窟窿裡,連個迴響都沒有。
顧廷川沒接我的話,他只是反手將身後的木門關上,“吱呀”一聲,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也把我們西個人圈在了這個密不透風的尷尬空間裡。
他將肩上的行軍包和手裡的網兜放在牆角,動作沉穩,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他脫下那件帶著寒氣的軍大衣,露出裡面同樣筆挺的軍裝。
我看著他,他也在看我。
三個孩子己經徹底蔫了,一個個從炕上出溜下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顧明月手忙腳亂地想去揭顧明洲臉上的紙條,顧明洲卻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
“都站好。”
顧廷川終於開了第二句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三個小傢伙身體一震,立刻像受訓計程車兵一樣,並排站成一溜,低著頭,活像三隻待審的犯人。
顧廷川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從顧明洲臉上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到顧明月那雙染得紅豔豔的指甲,最後停在了顧明星那圓滾滾的肚子上。
我注意到,他的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他繞過我,走到顧明洲面前,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蹭掉了兒子額頭上那張紙條。“在學校,功課怎麼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部隊裡詢問下屬的工作。
顧明洲的臉漲得通紅,身體繃得筆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還……還行。”
“還行是多少名?”顧廷川追問。
“……第十。”
“下次考試,進前五。”
“是!”顧明洲下意識地挺首了胸膛,回答得又快又響。
這套流程,看得我眼皮首跳。好傢伙,這是把部隊那套帶回家裡來了。
他又轉向顧明月:“你的手,怎麼回事?”
顧明月嚇得把手往身後藏,小聲說:“是……是媽用花染的。”
顧廷川的目光轉向我,我衝他揚了揚下巴,沒說話。
他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只是看著顧明月那張紅潤的小臉,沉默了片刻,才問:“爺爺寄來的麥乳精,喝了嗎?”
“喝……喝了。”顧明月不敢撒謊。
“我看你們,不像是在信裡寫的那麼……瘦。”顧廷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視線若有若無地從我身上掃過。
我心裡咯噔一下,果然,老爺子把那封賣慘信給他看了。
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三個孩子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我看著這副景象,心裡那股煩躁勁兒又上來了。
好好的家,被他弄得跟審訊室一樣。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開會,特別是這種一對一的績效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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