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金色的五角星，被我們粘得歪歪扭扭，一個角朝東，一個角朝西。整個獎盃的姿態，不再是原本的昂揚向上，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搖搖欲墜的傾斜感，活像是喝醉了酒的比薩斜塔。
“這……行嗎？”顧明月看著我們的傑作，沒什麼底氣地問。
我摸著下巴，端詳了半天，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怎麼不行？”我把那座造型獨特的獎盃小心翼翼地放回櫃子頂上，還特意把它往最裡面推了推，“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只要我們自己不心虛，就沒人能看出破綻！”
傍晚，顧廷川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察覺到了家裡不同尋常的氣氛。
三個孩子排排坐在炕沿上，腰桿挺得筆首，跟三根等著檢閱的電線杆子似的。
他眉頭一皺，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
我趕緊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湊上去，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回來了？累了吧？快，吃點水果。”
他沒接，只是看著那三張緊繃的小臉。“怎麼了？”
“沒事啊！”我笑呵呵地說，“孩子們這不是想你了，特意在這兒列隊歡迎你嗎？”
他沒信我的鬼話。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一寸一寸地，掃過屋裡的每一個角落。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高高的櫃子上。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那個櫃子走去。我們西個人的心，也跟著他的腳步，一下一下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伸出手，將那座歪歪扭扭的獎盃，拿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座姿態扭曲的“藝術品”，沉默了。
“哇——”顧明星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從炕上出溜下來，躲到我身後，哭得撕心裂肺。
顧明洲和顧明月也低下了頭，不敢看他的臉。
我深吸一口氣，把顧明星護在身後，往前站了一步，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是我不小心碰掉的，跟孩子們沒關係。”
顧廷川抬起頭，他沒看我，也沒看那三個孩子。他只是看著手裡的獎盃，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我那幾根還沾著乾涸膠水、黏在一起的手指頭。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像一塊石頭，落在了我們緊繃的心絃上。
他沒發火，也沒罵人。
他只是拿著那個醜得別具一格的獎盃，走到牆角那個堆放雜物的箱子前，開啟箱蓋，把它放了進去。
“蓋子蓋好，別讓他自己跑出來。”
他關上箱子，回頭看著我們三個己經完全傻掉的人，用他那慣有的平穩聲音，下達了新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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