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天將破曉。
洛陽南市在宵禁的肅穆中尚未甦醒,青石板街道上只有更夫疲憊的梆子聲在迴盪。墨韻齋——一家經營文房西寶、古籍字畫的店鋪,門楣樸素,匾額上的字跡卻蒼勁有力,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掌櫃姓陳,名文遠,五十歲上下,面龐清癯,三綹長鬚修剪整齊。他習慣早起,此刻正在後堂核對前日的賬目。
忽然,前門傳來不輕不重的叩擊聲。
陳文遠眉頭微皺——這個時辰,不該有客上門。他放下賬本,起身走到前廳。透過門縫,隱約可見門外站著幾個人影。
“誰?”他低聲問道。
“送貨的。”門外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受人之託,送件東西給貴店。”
陳文遠沉吟片刻,還是拉開了門閂。門開半扇,晨風灌入,帶著幾分涼意。
門外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二十多歲的漢子,中等身材,一身尋常的粗布衣裳,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那種。他身後是兩個年輕力壯的夥計,正從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上往下搬一個大木箱。
那木箱長約六尺,寬三尺,高約兩尺半,通體由厚實的松木製成,邊緣包著鐵皮,看起來頗為沉重。兩個夥計搬得有些吃力。
“這是什麼?”陳文遠警惕地問。
漢子從懷中取出一物,遞了過來:“掌櫃的請看。”
陳文遠接過,入手溫潤,是枚玉佩。玉佩呈圓形,通體乳白,中間鏤空雕刻著一隻展翅的燕子,工藝精湛,栩栩如生。燕子眼睛處鑲嵌著兩點極細的硃砂,在晨光中泛著暗紅光澤。
陳文遠的手微微一顫。
這玉佩他認識——不,何止認識,簡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這是自家小姐狄如燕的貼身之物,是她十二歲生日時,叔父狄仁傑親手所贈。燕形玉佩,狄如燕從未離身,視若性命。
怎麼會在這陌生人手中?
陳文遠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抬眼看著那漢子:“這是……”
“託我送貨的人說了,掌櫃的見到此物,自然明白。”
漢子平靜道,“東西送到,我的差事就算完了。掌櫃的請查驗,若無問題,我便告辭。”
陳文遠腦中飛快轉動。他想起三個月前,狄如燕初來洛陽時曾交代過:“陳叔,若有一日,有人持我的燕形玉佩前來,無論所求何事,務必盡力相助。此玉佩我絕不輕易予人,能持此物者,必是信得過之人。”
陳文遠深吸一口氣,側身讓開:“請進。”
兩個夥計將木箱抬進店內,放在前廳中央。那木箱確實沉重,落地時發出沉悶的“咚”聲。
“箱中是何物?”陳文遠問。
漢子搖頭:“我也不知。託我之人只說是要緊之物,須完好無損交到貴店主人手中。對了——”
他補充道:“那人特別交代,要掌櫃的將箱子交給‘你家小姐’。他說,小姐一看便知。”
陳文遠心中又是一動。知道墨韻齋背後是狄如燕的人不多,來人既然能說出“小姐”二字,顯然瞭解內情。
“託你之人是何模樣?”陳文遠試探道。
漢子想了想:“是個年輕公子,約莫二十出頭,相貌……記不太清了,昨夜亥時末找到我的貨行,出了三倍的價錢,要求今早寅時前務必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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