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狄如燕讀著讀著,嘴角卻微微上揚。
她看懂了。
楊春這是在演戲——演給可能看到這封信的人看。故意用這種輕浮的語氣,將她塑造成他的“情人”,這樣一來,即使信落入他人之手,也只會認為這是男女之間的私相授受,不會深究狄如燕的身份。
至於蘇顯兒“干係重大”,顯然涉及某種秘密。楊春不便明說,只能用這種方式暗示。
更關鍵的是,楊春在信中透露了兩個重要資訊:第一,他目前安全;第二,他知道洛陽將有風波,提醒她小心。
“這個楊春……”狄如燕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狄如燕將信遞給他,“看完即毀,不可留痕跡。”
陳文遠接過信,匆匆瀏覽一遍,心中瞭然。他走到燭臺邊,將信紙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小姐,這位蘇姑娘……”陳文遠看向榻上的女子。
狄如燕走到榻邊,重新仔細檢視蘇顯兒的狀況。她跟隨狄仁傑學醫數年,天資聰穎,己得叔父五六成真傳。尋常病症,一眼便能看個七八分。
她先探脈搏——脈象沉細而緩,似有瘀阻。再觀面色——蒼白中隱現青灰,是中毒後氣血兩虧之象。翻開眼瞼,瞳孔對光反應遲鈍;檢視舌苔,舌質淡紫,苔薄白。
“她確實中過劇毒。”狄如燕沉聲道,“而且是烈性劇毒,應當是什麼‘七步斷腸’、‘鶴頂紅’一類的速效毒藥。”
陳文遠一驚:“那她……”
“別急。”狄如燕擺擺手,“這毒己經解了大半。你看她面色雖白,但唇色己恢復紅潤;脈象雖弱,卻無斷續之兆。應當是及時服了解藥,保住了性命。只是餘毒未清,加之解毒過程傷及元氣,這才昏迷不醒。”
“陳叔你出去一下,我要為這位姑娘療傷。”
陳文遠聽了連忙走出門。
狄如燕解開蘇顯兒的衣襟。
衣襟解開,露出白皙的肌膚。狄如燕仔細檢視,發現蘇顯兒胸口膻中穴處有一小塊烏青,周圍散佈著細小的紫紅色血點。
“毒氣攻心,餘毒淤積在此。”
狄如燕皺眉,“解藥雖然解了大部分毒素,但未能完全清除。餘毒滯留在心脈附近,若不及時疏導,恐有後患。”
她重新為蘇顯兒繫好衣襟,起身走出房間。
“陳叔,準備幾樣東西:銀針一盒、艾絨三兩、當歸五錢、黃芪五錢、丹參三錢、甘草二錢。再燒一鍋熱水,備好浴桶。”
“小姐要為她施針?”陳文遠問。
“嗯。”狄如燕點頭,“餘毒淤積,需以銀針刺穴,輔以藥浴,逼出殘毒。再配合補氣養血之藥,調養數日,應無大礙。”
陳文遠領命而去。狄如燕坐回榻邊,靜靜看著蘇顯兒。
這張臉,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心驚。不只是容貌相似,連眉眼間的某些細節——比如左眼眼角那顆極淡的痣,比如鼻樑微不可察的弧度——都與她一模一樣。
若非氣質迥異,狄如燕几乎要以為是在照鏡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