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一個人死了,軍功還有用嗎?”
崔豹一愣,旋即垂首:“將軍的意思是……”
崔器走回案前,俯身,將那份軍報慢慢折起,一下,兩下,三下,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塊,塞進袖中。
“無毒不丈夫,”他輕聲道,“量小非君子。”
崔器在堂中踱步。他今年三十有六,從軍二十載,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才坐到幽州司馬這個位置。這些年,不服他的人、擋他道的人,都死了。
那個姓趙的前任鷹揚衛郎將,怎麼死的?舊傷復發?
崔器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舊傷復發,不過是他在藥裡添了點東西。那老東西也算條漢子,硬是撐了三個月才嚥氣。但終歸是死了,死得乾乾淨淨,連仵作都驗不出破綻。
還有那個不聽話的校尉劉武,那個敢告他黑狀的小兵,那個在宴席上駁了他面子的縣令……
都死了。
或死於“盜匪”,或死於“意外”,或乾脆“戰死沙場”。這幽州城,他崔器想殺的人,還沒有殺不成的。
如今,不過再多一個。
楊春。
崔器轉身,背對燈火,聲音平靜如談論明日天氣:“楊春每日戌時都會從鷹揚衛大營返回城內永寧坊宅邸,線路必經城北那片榆樹林。那裡位置僻靜,離城還有五里,喊破喉嚨也沒人聽見。”
“屬下明白。”
“你要找武功最好的。那小子有些門道,第西境化形初期,竟能硬接我一拳,不可輕敵。沿途選好地段,速戰速決,做得乾淨些。”
“事成之後,”崔器盯著他,“把首級帶回來。我要親眼看看,那小畜生臨死前是什麼嘴臉。”
崔豹抱拳:“屬下領命。”
崔器唇角扯出一絲冷笑:“黃口小兒,也配與某爭鋒?金甲神將?呵。本將倒要看看,他的金甲,擋不擋得住西十把橫刀。”
崔器喃喃自語,目中盡是陰冷得志之色:“下輩子投胎,記得把招子放亮點。”
……
九月廿三,戌時初刻。
楊春率親兵從鷹揚衛大營策馬而出。
月光如水,照在幽州城北的官道上。道旁榆樹成林,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斑駁的暗影。
趙慶策馬緊跟在楊春身後半步,左手始終按在刀柄上。一個月來,他養成了這個習慣——隨時隨地保持警惕。
“大人,”趙慶低聲道,“今日慶功宴上,崔器的人沒來。”
楊春騎在白馬之上,金甲己卸,只著一身玄色勁裝,腰懸寒淵刀。聞言微微一笑:“他不來,才是正常的。”
“大人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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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