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幽州城註定無眠。
子時三刻,城北大柳樹村方向忽然火光大作,喊殺聲震天。三百餘名青壯村民手持鋤頭、木棍、菜刀,如潮水般湧向幽州北門。守門士卒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洪流衝得七零八落。
“還我父老!”
“官府欺人太甚!”
“燒了大牢,救出鄉親!”
怒吼聲中,人群首奔幽州大牢而去。半個時辰前,他們剛剛得到訊息——官府以“通匪”罪名抓走了村裡十七口人,就關在大牢深處,等著秋後問斬。
為首那漢子叫柳大壯,三十出頭,生得膀大腰圓,是村裡有名的鐵匠。他父親就在那十七人當中。
“爹今年六十七了,腿腳還不利索,這大牢裡陰冷潮溼,一夜都熬不住!”柳大壯雙目赤紅,舉著鐵錘嘶吼,“官府不給活路,咱們就反了他孃的!”
大牢的守衛不過二十餘人,面對三百多紅了眼的村民,支撐不到一炷香便潰不成軍。牢門被砸開,火把照亮了幽暗的甬道。
“爹!爹你在哪兒?”
“二叔!”
“當家的!”
呼喊聲此起彼伏。村民們瘋了一般尋找自己的親人,一間間牢房地搜過去,終於在最深處找到了那十七個蓬頭垢面的身影。
柳老被兒子攙扶出來時,己是老淚縱橫:“大壯,你糊塗啊!劫牢是死罪!你這是把全村人都拖下水啊!”
“死罪就死罪!”柳大壯咬牙,“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大牢最深處那間獨立囚室裡,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正死死盯著這一幕。
此人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雖然囚衣破爛、滿面塵灰,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透著與尋常囚徒截然不同的銳利。他叫李二,是三天前被方謙親自下令關進來的奸細。
牢門被撞開的一瞬間,李二幾乎沒有猶豫,閃身混入了混亂的人群中。
“走水了!走水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本就混亂的局面更加不可收拾。火光沖天,人聲鼎沸,李二低著頭,隨著人流湧出大牢,消失在幽州城錯綜複雜的巷道中。
……
都督府後堂,燭火通明。
方謙坐在案前,臉色鐵青。案上攤著的,是剛剛送來的急報——大柳樹村暴民劫牢,十七名囚犯被救走,大牢損毀嚴重,守牢士卒死傷二十餘人。
“好……好得很!”方謙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本官治下,竟出了這等暴民!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周安垂首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跟了方謙十年,從未見這位素來沉穩的刺史大人如此失態。
方謙霍然起身,在堂中來回踱步。他怒的不僅是暴民劫牢,更是因為——
“李二呢?”他猛然轉身,死死盯著周安,“那個突厥奸細呢?”
周安額頭沁出冷汗:“回大人……亂民劫牢時,李二趁亂……趁亂逃走了。”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