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隨著人流進了城，在城門口不遠處找了個茶攤坐下。茶攤簡陋，不過是幾根竹竿撐起一塊油布，下面擺著西五張歪歪扭扭的桌凳。賣茶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漢，佝僂著背，提著大茶壺過來給他們斟茶。
“三位客官，頭一回來幽州吧？”老漢笑著搭話。
虎敬暉點頭：“老人家好眼力。”
“嘿，這有什麼眼力不眼力的。”老漢笑道，“三位這氣度，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咱們幽州這地界，可養不出這般人物。”
狄仁傑笑了：“老人家過譽了。我們父子三人，不過是走街串巷的郎中，餬口罷了。”
“郎中？”
老漢打量他們一眼，目光在李元芳和虎敬暉身上頓了頓，也不說破，只是笑著搖搖頭，“行，郎中就郎中。三位慢用，有事招呼。”
他提著茶壺走了。
李元芳端起粗瓷碗，飲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街對面的告示欄上。那裡貼著幾張官府的告示，紙張簇新，墨跡未乾。
“大人，”他壓低聲音，“您看那告示。”
狄仁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告示上寫著：通緝大柳樹村暴民，凡舉報者賞銀十兩，窩藏者同罪。
狄仁傑眉頭微動，沒有說話。
虎敬暉也看見了，低聲道：“大人，這幽州城不太平啊。咱們才剛進城，就遇上通緝令。”
李元芳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大人，這一路上，屬下聽許多人提起一個人。”
“哦？”狄仁傑來了興趣，“什麼人？”
“一個金甲將軍。”
李元芳放下茶碗，說道，“說來也怪，這人褒貶不一，差得可遠了。普通百姓提起他，那叫一個推崇——說他能打仗，帶著五百騎兵大破突厥兩千人，陣斬突厥小王；說他能治貪官，那個幽州司馬崔器，據說就是被他殺的。百姓們說起他，都是‘金甲神將’長‘金甲神將’短，恨不得給他立生祠。”
虎敬暉點頭：“這我也聽說了。五百破兩千，確實厲害。咱們在軍中時，這樣的仗可不多見。”
“可怪就怪在，”李元芳話鋒一轉，“那些有身份的人，提起他卻是另一副嘴臉。昨兒個在客棧，有幾個權貴子弟在那兒喝酒，說起這個楊將軍，一個個咬牙切齒，說什麼‘此人不守規矩’‘行事酷烈’‘遲早死於非命’。有個穿錦袍的胖子還說，‘在幽州這地界，得罪了那麼多人，他活不過明年’。”
他撓撓頭，一臉困惑：“大人，您說這是怎麼回事？同一個人，怎麼百姓和那些權貴子弟的看法差這麼多？”
狄仁傑捋著鬍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虎敬暉：“敬暉，你怎麼看？”
虎敬暉一愣，隨即苦著臉擺手：“大人，您可別考我。末將就是個粗人，舞刀弄槍還行，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我哪想得明白？”
狄仁傑笑了。
“這有何難解？”
狄仁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道：“其實道理很簡單——因為楊春做的事，對百姓有利，對權貴有害。”
“對百姓有利，對權貴有害？”李元芳咀嚼著這句話，“大人的意思是……”
狄仁傑放下茶碗，目光望向校場方向，那裡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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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