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是封閉的，只有車頂開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窗。車門從外面鎖死，推了推，紋絲不動。
狄如燕坐在黑暗裡，咬著嘴唇，心裡把趙大虎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她偷偷瞥了狄仁傑一眼，卻見叔父閉著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彷彿不是被押送去突厥，而是去郊遊。
她忍不住湊過去，壓低聲音道：“叔父，您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狄仁傑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急什麼？該來的總會來。”
狄如燕急了：“可是那幫人要帶咱們去哪裡？”
狄仁傑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如燕啊，你記住——越是危險的時候，越要沉得住氣。慌有什麼用？慌能解決問題嗎？”
狄如燕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她靠在車壁上，望著那小窗外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楊春，他會來救她嗎？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狄如燕啊狄如燕，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出息了？竟然指望一個男人來救你？不管了，先睡一覺再說，本姑娘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她打了個哈欠，靠在車廂壁上，閉上了眼睛。
車廂裡一片寂靜，只有車輪轆轆的聲音，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
夜色如墨，幽州城外三里處，一片雜木林深處。
楊春盤膝坐於一棵老槐樹的橫枝上，身形隱於繁茂的枝葉間，呼吸綿長几不可聞。他的雙眼微闔，精神力卻如潮水般鋪展開去，將周遭百丈之內的一草一木盡收眼底。
從小連子山回來後，楊春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幽州城。原本他只想跟蹤於風，查探金木蘭在小連子山的巢穴，但是陰差陽錯闖進了金木蘭的寢宮，好在自己還有幾分頭腦，輕而易舉地從金木蘭的寢宮中脫身。
陳平等二十名斥候分散在林中各處，皆是第三境通竅的修為。這些人是楊春從鷹揚衛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
此刻，這二十人盡皆屏息凝神，一動不動。
約莫半炷香後，一個黑影從幽州城方向疾掠而來，落在他藏身的老槐樹下。那人穿著一身僕役的裝束，正是楊春安插在刺史府的暗樁。
“將軍。”
那人單膝跪地，壓低聲音道，“屬下聽到了方謙與趙大虎的對話，方謙讓趙大虎連夜將那些人秘密送出邊境，交給突厥人。”
楊春目光一凝。
突厥？
金木蘭這是要……
他腦中念頭急轉，片刻間便理清了其中的關竅。
金木蘭抓了狄仁傑，卻不敢在幽州處置，若是狄仁傑死在幽州，到那時，朝廷追究下來，她的陰謀必然敗露。
可若是死在突厥呢？
狄仁傑若死在突厥，皇帝必定以為突厥人所為，兩國交兵，幽州就成了前線。金木蘭正好渾水摸魚，坐收漁翁之利。
好一招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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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