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執掌幽州城防己有七日。
這七日里，幽州城的格局，正以一種微妙而不可逆的方式，悄然改變。
表面上看，城門依舊辰啟酉閉，市井依舊熙熙攘攘，商隊依舊絡繹不絕。可但凡有心人便能察覺——城門口的盤查比往日嚴了三倍不止，那些守城士卒的眼神，也與尋常守軍截然不同。
那是鷹揚衛的斥候。
而更讓幽州官場震動的，是楊春那廝攬權的架勢——簡首像餓虎撲食，恨不得把能攥在手心裡的東西，全攥個遍。
楊春的守城之策，說來也簡單，不過西個字：內緊外鬆。
所謂外松，便是城門照常開放，商旅照常往來，並不設卡攔截，也不許士卒刁難百姓。
鷹揚衛的將士們個個板著臉，可該放行時絕不留難，該通融時絕不多嘴。甚至有商人塞銀子，也被面無表情地推回去——只一句“將軍有令，不得擾民”，便把那些習慣了打點關節的商賈弄得一愣一愣的。
可內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楊春在城中布了三道暗線。
第一道，是明暗哨。明哨設在城門、街口、坊門，暗哨設在茶樓酒肆、客棧勾欄、車馬行腳店。這些人都是鷹揚衛中精挑細選的老卒，扮作販夫走卒、商賈閒漢，混在市井之中。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盯住一切可疑之人。但凡有人暗中囤積兵器、私下串聯、鬼鬼祟祟打探城防，即刻上報。
第二道，是戶籍清點。楊春以“防突厥細作混入”為由，命五城兵馬司對城中所有客棧、腳店、寺廟、道觀進行拉網式排查。凡住店者，必須登記姓名、籍貫、來由、去向，若有說不清來歷者，一律扣留審問。短短三日，便揪出十七個身份可疑之人——經審訊後確認是突厥探子，當場梟首示眾。
第三道，是宵禁巡查。酉時城門關閉之後，城中便實行分段宵禁。主幹道有鷹揚衛巡邏隊往來巡視，小巷有暗哨蹲守。但凡有人深夜出行，必須持有鷹揚衛簽發的通行令牌，否則一律拿問。至於那些敢翻牆越戶、摸黑潛行的，楊春只有一個字——殺。
這三道暗線佈下去，幽州城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座城罩得嚴嚴實實。
金木蘭的人想往內遞訊息，遞了三次，折了五個人，愣是沒遞進來一封完整的信。
失去與主人金木蘭的聯絡之後，幽州城內的長史吳益之急得團團轉，方謙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
可真正讓幽州官場炸鍋的，還不是這些。
楊春這廝竟把手伸進了熊渠衛，他難道不清楚那是刺史方謙的基本盤嗎？真是豈有此理！
那日午後，楊春著一身玄色常服，獨自策馬來到熊渠衛大營。他沒有帶親兵，沒有提前通報，就那麼施施然進了轅門。
熊渠衛的將領們正聚在中軍帳議事，忽聽外頭一陣騷動，還沒等反應過來，帳簾己被掀開。
楊春站在門口，面帶微笑，拱手道：“諸位將軍，楊某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眾將領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熊渠衛將軍姓鄭，單名一個勇字，是方謙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他見楊春不請自來，心中暗惱，面上卻不敢表露，只能起身相迎：“楊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不知楊將軍此來，有何貴幹？”
楊春也不客氣，徑自走到主位旁，卻未坐下，只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帳中諸將，緩緩開口：“楊某蒙狄公抬愛，總攬幽州城防。如今突厥細作橫行，城中防務吃緊，鷹揚衛人手不足，特來向鄭將軍借兵。”
鄭勇臉色一變：“借兵？”
楊春點頭：“正是。狄公有令，特殊時期，各軍當協同配合，共保幽州無虞。熊渠衛駐守城內，與鷹揚衛本是一家，如今鷹揚衛有難處，熊渠衛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