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對狄如燕道：“如燕，你出來一下。”
狄如燕跟著他走到門外，急切地問道：“叔父，怎麼樣？”
狄仁傑嘆了口氣，緩緩道：“他確實變成聾啞人了。”
狄如燕臉色一白。
狄仁傑繼續道：“他體內的蛇毒雖被逼出大半，但仍有少許殘留在經脈之中，傷及了聽宮、廉泉二穴。這兩處穴位主司聽覺與言語，一旦受損，便會導致失聰失語。這是蛇毒的後續影響，非人力所能挽回。”
狄如燕聽完，眼淚刷地就下來了：“都怪我……都怪我醫術不精……”
狄仁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溫聲道：“如燕，你聽叔父說。當時那種情況，他中毒己深，若不是你及時施救，他早就毒發身亡了。你能保住他的性命，己是不幸中的萬幸。這聾啞之症，是蛇毒所致，與你無關。你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狄如燕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真的？”
“叔父何時騙過你？”
狄仁傑笑著替她拭去眼淚，“去吧，這些天你日夜照料他，也累壞了。先去歇息，讓狄春照看他便是。”
狄如燕點點頭，又擦了擦眼淚，才轉身離去。
狄仁傑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轉過身，重新走進廂房，將房門輕輕掩上。
李二依舊躺在床上，見他進來，依舊是那副茫然的表情。
狄仁傑緩步走到床前，忽然整了整衣袍，鄭重地跪了下去，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臣狄仁傑，拜見可汗陛下。”
李二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他看著眼前跪著的胖老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狄仁傑？這就是狄仁傑？！那個名震天下的狄仁傑？！
可他是如何看破的？他的脈象、他的偽裝，哪裡露出了破綻？
李二心思電轉，知道再裝下去也無益。他緩緩坐起身，看著狄仁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狄閣老……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狄仁傑抬起頭，微微一笑：“可汗的脈象沉穩有力，舌象紅潤，絕非傷及根本之相。聾啞之人，氣血必有阻滯，脈象必有異常。可汗的脈象，卻是再健康不過了。”
李二沉默片刻，苦笑一聲：“久聞狄閣老斷案如神，明察秋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連忙起身，伸手扶起狄仁傑：“狄閣老快請起。孤王何德何能，敢受閣老大禮？”
狄仁傑順勢起身，目光在李二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臣不知，可汗為何要裝聾作啞？”
李二嘆了口氣，重新坐下，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狄閣老莫怪。孤王流落至此，不知身在何處，不知救孤之人是何居心……那趙大虎是幽州刺史方謙的人，而方謙……孤王懷疑他與突厥有勾結。孤王擔心，救孤之人與方謙是一夥的，這才不敢暴露身份。”
狄仁傑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可汗思慮周全，理當如此。不過可汗可以放心，這裡是幽州都督府，老夫是陛下欽命的幽州都督，方謙不敢入內，而且這幾日老夫調查發現，方謙此人在幽州任上，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這等貪官汙吏死不足惜……”
李二聞言，眼睛一亮：“狄閣老是說……”
狄仁傑緩緩道：“方謙勾結突厥，圖謀不軌，老夫己有確鑿證據。只是此人背後還有更大的主使，老夫還需放長線釣大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