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踏入都督府正堂時，李元芳正立在狄仁傑身側，臉上的神色說不上好看，卻也說不上難看——很複雜。
“狄閣老。”楊春抱拳行禮，態度恭謹，“末將前來交令。”
他側身讓開，身後幾名鷹揚衛士卒押著吳益之等一干逆黨魚貫而入。吳益之垂頭喪氣，官袍凌亂，哪裡還有半分長史的威風？
狄仁傑端坐案前，目光從吳益之等人臉上掠過，微微頷首：“楊將軍辛苦了。”
楊春搖頭笑道：“末將不過是職責所在，談不上辛苦。倒是昨夜北門那邊，末將手下的人不懂事，衝撞了李校尉——”
他說著，轉向李元芳，正正經經地抱拳一禮：“李校尉，楊某御下不嚴，趙虎那廝魯莽無禮，多有得罪，還望李校尉海涵。”
李元芳一愣。
他原以為楊春此番前來，就算不是趾高氣揚，也少不得要拿昨夜的事說嘴。畢竟人家確實擒住了逆黨，而他李元芳確實打了人——理虧的是他。
可楊春倒好，一上來就賠禮道歉。
這……這讓他怎麼接？
李元芳下意識看向狄仁傑，卻見狄仁傑端著茶盞，神色悠然，彷彿早料到會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回禮：“楊將軍言重了。昨夜是末將魯莽，先動了手，怪不得趙校尉。將軍若要怪，該怪末將才是。”
楊春擺擺手，笑道：“李校尉說哪裡話？你是奉狄公之命公幹，趙虎那廝不識字，又不懂得變通，死守著將令，這才起了衝突。要怪只怪他為人太過迂腐，衝撞了李校尉。說起來，本將軍還得多謝李校尉。”
“哦？！這是何意？”李元芳不解。
“趙虎這廝自認武藝高強，一向不服管教，李校尉給了這廝當頭一棒，想來他己經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這話說得風趣，李元芳忍不住笑了一聲，心中的那點芥蒂，竟就這麼散了。他與楊春有過一面之緣，對他頗有好感，此刻見楊春如此爽快，他也樂得順坡下驢。
李元芳抱了抱拳，笑道：“楊將軍，那我就愧領了。”
楊春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改日我讓趙虎擺酒謝罪，李校尉可要賞臉。”
李元芳笑道：“一定一定。”
狄仁傑放下茶盞，笑道：“好了，你們能解開彼此之間的心結，此事就到此為止。元芳，你把這些人帶下去，好生看管。”
李元芳應了一聲，招呼士卒將吳益之等人押走。臨走時回頭看了楊春一眼，心中那點不滿早己煙消雲散——楊春這人，做事敞亮，值得一交。
正堂裡安靜下來，看著正襟危坐的楊春，狄仁傑心中好笑，別人都是先禮後兵，這楊春別出心裁，玩了一齣先兵後禮。他當然知道楊春此舉深意，這是在告訴他——方謙的勢力覆滅之後，他楊春也要上桌吃菜，故而先聲奪人，讓自己不敢小覷於他。
狄仁傑正要開口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虎敬暉掀簾而入，一身甲冑，風塵僕僕。他的臉上帶著幾分凝重，快步走到狄仁傑面前，單膝跪地：
“大人！”
狄仁傑眉頭微微一挑，溫聲道：“敬暉，怎麼了？”
虎敬暉抬起頭，目光與狄仁傑對視一瞬，隨即垂下眼簾，沉聲道：“大人，末將奉您之命，帶欽差衛隊前往幽州刺史府捉拿方謙——”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但方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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