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緻。案上擺著幾本書，燭火燃得正旺，將屋內照得亮堂堂的。
楊春在案前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書翻看。那是本《春秋》，書頁泛黃，顯然是被人翻過無數遍。他翻了幾頁，心中卻總是靜不下來。
如燕不在府中，這倒也好。他這樣想著，可心中那股淡淡的失落，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楊春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書。可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叩，叩，叩。
三聲，極輕，卻極清晰。
楊春眉頭微皺，放下書，站起身來。
“誰？”
門外沉默片刻，隨即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楊將軍，是我。”
楊春心頭一動。這聲音……
他上前開啟房門，月光下，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立在門外。那人一身尋常衣衫，面容俊朗，氣度不凡，眉眼間帶著幾分儒雅，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如鷹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鋒芒。
正是李二。
不，應該叫他——
吉利可汗。
楊春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恢復如常。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進。”
李二邁步走入房中，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楊春臉上。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誠懇，帶著幾分突厥人的爽朗。
“楊將軍，我們又見面了。”
楊春關上房門，轉身看著他，忽然笑了。
“是啊，”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我們又見面了，可汗陛下。”
李二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盯著楊春，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詫，但楊春神色坦然，目光溫和，沒有半分敵意。
李二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楊將軍，你怎麼知道……”
楊春擺擺手，打斷了他：“可汗陛下不必緊張。末將能猜到您的身份，自然是有原因的。”
李二眉頭微皺：“不是狄公？”
楊春搖搖頭，笑道：“狄公可什麼都沒說。末將是幽州的將領，突厥那邊的訊息，末將多少知道一些。吉利可汗被叔父莫度驅逐，流落大周，這是公開的秘密。而那天您又恰巧被人追殺，出現在突厥與大周的交界——小連子山，若末將還猜不到您的身份，那這顆腦袋就該摘下來當球踢了。”
李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讚賞。
“楊將軍果然名不虛傳。吉利此番前來，是為了向楊將軍致謝。小連子山之事，若非楊將軍那顆護心丹，吉利早己命喪黃泉。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他說著，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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