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離開客房，腳步輕快地穿過月色籠罩的迴廊。
夜風微涼，拂在臉上帶著庭院中桂花的香氣。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不僅因為終於向救命恩人表達了謝意，更因為楊春那番話。那句“成大事者，不可忘本”，像一記重錘，敲在他心頭那團仇恨的火焰上，讓火焰不再灼人，而是化作溫暖的光。
這樣的人，值得交。
李二嘴角噙著笑意，輕車熟路地摸回自己居住的小院。這些日子他早己將都督府的佈局爛熟於心，哪裡有人巡守，哪裡有捷徑可走，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他刻意放輕腳步，身形在月光與樹影間穿梭，像一隻夜行的黑貓。
小院的門虛掩著，和他離開時一樣。
李二輕輕推開門，閃身而入，反手將兩扇房門合上。黑暗中，他憑著記憶朝床榻方向摸去，一邊走一邊解著外袍的繫帶——
“嗤。”
一聲輕響。
燭火亮了。
李二的動作瞬間僵住，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道，一動不動。
昏黃的燭光下，一個嬌俏的身影端坐在桌旁。那人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拿著火摺子，正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狄如燕。
李二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巴張了張，喉嚨裡發出一串含混的“啊啊”聲，手上比劃著亂七八糟的手勢——那是他這些日子裝聾作啞練得爐火純青的“啞語”。
狄如燕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像一隻偷到雞的小狐狸。
“行了行了，別比劃了。”她把火摺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揹著雙手，慢悠悠地走到李二面前，“可汗陛下，您這戲演得不錯啊。裝聾作啞，瞞天過海，把我都騙過去了。”
李二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驚愕、尷尬、心虛，還有一絲被戳穿的窘迫。他終於放棄了那套“啞語”，無奈道：
“如……如燕姑娘？你……你不是回幷州了嗎？”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
這不等於承認了嗎？
“我要是不說回幷州，怎麼能讓您放心大膽地溜出去呢？”
狄如燕笑得更加燦爛，圍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兒：“喲，這不挺會說話的嘛？字正腔圓，條理清晰，還裝不裝啦？”
李二的臉漲得通紅，堂堂突厥可汗，此刻卻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如燕姑娘，我……”
“別急別急。”狄如燕擺擺手，走回桌邊坐下，翹起二郎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條斯理道，“讓本姑娘猜猜——你剛才去見誰了？讓我想想啊，能讓咱們吉利可汗冒著暴露的風險，大半夜偷偷溜出去的……”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是楊春楊將軍吧？”
李二深吸一口氣，終於鎮定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古靈精怪的姑娘，苦笑道：“如燕姑娘果然冰雪聰明。只是……你是怎麼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