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如燕得意地揚起下巴：“很簡單啊，你露破綻了。”
“破綻？”
“對。”狄如燕放下茶盞，掰著手指頭數，“第一，你裝聾作啞，可狄春每次給你換衣服的時候，你都會下意識地配合——聾子聽不見，怎麼會知道狄春要碰你哪裡？第二，您雖然從不開口說話，可有時候聽我說話，眼神會跟著我的話題走。聾子是不聽聲的，可您會聽。第三嘛……”
她頓了頓，眼中笑意更濃：“你睡覺的時候會說夢話。突厥話，我雖然聽不懂，但可以肯定那不是啞巴能發出的聲音。”
李二聽得目瞪口呆。
他自認為裝得天衣無縫，每日里除了必要的比劃，從不發出任何聲音。卻沒想到，在這些細微之處，竟然露出了這麼多馬腳。
“那如燕姑娘為何不當面揭穿我？”他問。
狄如燕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銀邊。她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因為叔父說過，你原是突厥可汗，雖流落大周處境艱難，但更需以禮相待。若我當眾揭穿你，讓你難堪，那豈不是把叔父的一番苦心全毀了？”
“狄公？！”李二怔住了，狄公果然是一個值得尊敬的長者。
“所以如燕姑娘就設了這個局？”他輕聲道。
狄如燕轉過身，得意地眨眨眼：“對呀。我先讓狄春散佈訊息，說我回了幷州。然後故意讓他告訴楊春——我知道，你一定會去找楊將軍。一來他是你救命恩人，二來你們在小連子山見過，你肯定有許多話想問他。果不其然，你上鉤了。”
她走回李二面前，仰頭看著他，笑容裡帶著幾分小女兒的嬌俏：“怎麼樣？本姑娘這計策，還行吧？”
李二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尷尬，沒有窘迫，只有真誠的讚賞和感激。
“如燕姑娘，”他後退一步，正正經經地抱拳一禮，“吉利佩服。姑娘果然冰雪聰明，一切都逃不過姑娘的眼睛。”
狄如燕被他的鄭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擺擺手道：“哎呀，別來這套。我還沒說完呢。”
她頓了頓，臉上浮起一絲複雜的表情：“叔父定下這裝聾作啞的計策，是為了保護你，我知道。可你騙了我這麼久，這筆賬，咱們得算算吧？”
李二心中一緊，他知道，最難的部分來了。
前些日子，他遭到毒手昏迷了許久，多虧了狄如燕照顧他。當時他躺在床上裝聾作啞，而狄如燕每天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說她的心事，說她的煩惱，說她那個讓她又愛又氣的楊將軍。
那些話，她只當是說給一個聽不見的人聽，毫無防備。
可李二，每一句都聽見了。
“如燕姑娘，”李二深吸一口氣，神色誠懇，“吉利知錯。這些日子騙了姑娘，實在情非得己。這是我與狄公定下的計策——我的身份太過敏感，若讓人知道吉利可汗藏在都督府，不僅我有危險，狄公和都督府上下都會受牽連。裝聾作啞，是最穩妥的法子。”
他頓了頓，又道：“可我騙了姑娘這麼久，讓姑娘白白擔心，這份情誼，吉利記在心裡。只求姑娘……能原諒我這一回。”
狄如燕看著他，看著那雙真誠的眼睛，心中那點小小的不滿，不知不覺就散了。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些話。那些她絮絮叨叨說給他聽的女兒家心事。那些關於楊春的話！
狄如燕的臉騰地紅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