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灰民把提前編好的說辭搬出來，報了一個名字，說是堂兄弟的遠親。
老牧民領著他們進了一間不起眼的小泥屋。進屋之後他搬開牆角堆著的破麻袋，露出一塊嵌在泥地裡的木板，掀開——一條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彎腰鑽進的地道口，黑洞洞地往下延伸。
地道越走越寬。走了幾十步，眼前豁然開朗，一個比上面那座村子還大的地下空間在昏黃的燈光下攤開。
幾十個灰民坐在地上，有的在分裝乾糧，有的在整理繩索，看到他們進來紛紛抬頭，熱情地招呼，圍上來遞水遞餅子，嘴上熱絡地聊著家常——家在哪裡，幾口人，種什麼地，打什麼工——聊得隨意而仔細，每一句閒聊裡都藏著摸底排查的鉤子。
幾個灰民一邊應對著，一邊趁轉身、彎腰、繫鞋帶的動作，把微型攝像頭摁在牆角、桌底、樑柱縫隙裡。
聊了小半天，裡面的人笑著拍拍他們的肩膀，讓他們回去等工作通知。
直到晚上，地下空間裡的人陸續散去，有人掏出通訊器撥了出去：“今天招募了十二個。但按之前的流程走，起碼要一年才能讓他們接觸組織的日常活動——速度還是太慢了。”
伊桑·霍爾在電話接通的那一秒就鎖定了訊號源。定位成功，座標直接推送進蕭晉豪的通訊器。
蕭晉豪帶人圍住那間小泥屋的時候，裡面的人還在燈下整理招募名單，連門都沒來得及鎖。
當晚抓了二十幾個管理者，嚴格審訊之下供出了一個名字：灰民組織“雨加雪”。
每個被抓的人手腕內側，都紋著米粒大小的水滴或雪花。
堂寧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後背爬上一層涼意。這種紋身，她見過。在一些執政官的手腕上。
第二天一早，蕭晉豪帶人進了執政院。門一關，所有人原地站住，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官職高低，一個挨一個地查。
手腕，小臂，上臂，肩胛，腳踝——水滴，雪花。
從執政院查到各市，幾天下來，抓了大小執政官四十多個。審訊室徹夜亮著燈。
就在審訊筆錄堆到第七天的時候，伊桑·霍爾的聲音突然炸響，語速比平時快了近一倍，少有的嚴肅：【領主——各地灰民正在集結。他們正商量圍攻領主府，目標是你。】
風穿堂而過，一股從未有過的緊張在書房繃緊：【多少人？】
【十二座城市，目測不下五萬。人數還在上漲，最終可能達到八萬。】
八萬！
蕭晉豪正坐在她對面，兩人對視一眼，危機感在兩人腦子裡不斷盤旋，剎那催生出一種同仇敵愾的默契。
堂寧大概算了算，八萬人從十二座城市同時出發，需要有人替他們安排車輛、排程路線、解決路上的吃喝拉撒。這筆錢，不是一個地下灰民組織能拿出來的。
【他們從各地趕過來，交通費就是天文數字，加上伙食費、誤工費——這個組織不可能有這麼多錢。有人在資助他們。】
伊桑·霍爾：【明白。我馬上調取雨加雪所有關聯賬戶和資金流動記錄。】
蕭晉豪的手按在刀柄上。他打了大半輩子的仗，用不了一秒就算清了兵力對比——領主府現有護衛，加上臨時能調動的所有人手，不到八萬的零頭。
這不是對抗，這是碾壓。“我建議邊防軍協助鎮壓！”
堂寧垂眸，蕭晉豪在那雙金色眼睛裡看到了答案——她絕不可能調邊防軍來殺自己的百姓。就算這些人現在是衝著殺她來的，在她眼裡，他們仍然是克淚沙漠的子民。
她搖了搖頭：“不行。邊防軍若來，這些人恐怕一半得死在這裡。”
蕭晉豪沉默了兩秒。他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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