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姐姐為後》32 北靜王邀約(2)

作者:君不減·6個月前

這位北靜王,難道對誰都是這般溫和有禮,體貼周全嗎?這種看似溫柔,實則或許對誰都留有一份餘地,未曾全然交付真心的心性,真的值得自己費心去籠絡,甚至將往後的人生都賭上嗎?

心頭那點因他過往青眼而生的些微波瀾,此刻被一種更清醒、也更倦怠的情緒徹底覆蓋。林墨玉忽然覺得意興闌珊,連這滿城絢爛的燈火,都顯得有些刺眼起來。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融入人流,獨自向賈府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燈影中,愈發顯得清寂孤遠。

不想立刻回那看似繁華實則窒悶的賈府,她信步隨著人流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河邊。

這裡也是放花燈祈福的熱鬧所在,許多男男女女將寫著心願的蓮花燈放入河中,點點光華順流而下,宛如星河墜落。

林墨玉駐足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也去旁邊小攤買了一盞最小的素色荷花燈。她沒有寫什麼心願,只是看著那簇小小的燭火,覺得心裡那點無處安放的鬱結,或許也能隨著水流漂走。

放燈的人太多,河邊擁擠不堪。她小心地避開人流,想尋一處稍微空些的岸邊。不料腳下青苔溼滑,又被人從旁擠了一下,她驚呼一聲,身體失衡,竟“撲通”一聲掉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雖是初春,河水依舊寒徹骨髓。林墨玉猝不及防,嗆了口水,掙扎著撲騰。好在河邊水並不深,只及胸腹,但河岸是砌石的陡坡,長滿滑膩青苔,溼透的衣裙又沉重無比,她試了幾次,竟爬不上來。

“姑娘!姑娘!”青筠在岸上急得臉色煞白,拼命伸手去拉,可林墨玉的手溼滑,青筠力氣又小,試了幾次都拉不上來,反而自己也險些滑倒。

正當主僕二人狼狽不堪、心頭髮慌之際,一隻袖子忽然遞到了林墨玉眼前。

那是一隻寬大的道袍衣袖,素色,袖長足以遮住指尖還有餘。袖口布料如水般滑落,只餘一角乾淨的衣料遞到她面前,示意她抓住借力。

林墨玉抬眼望去,因角度和水汽,只看清一個穿著樸素道袍的修長身影立在岸上,面容隱在陰影與晃動的水光後,看不真切。她心中遲疑——並非不願接受幫助,而是這遞到眼前的衣袖……

她在賈府這些時日,見識過不少好東西,有些面料,一打眼便知非凡。

眼前這道袍的料子,正是如此。那是極為珍貴的妝花綾,色澤柔軟而光彩內蘊,織造技藝複雜,寸錦寸金,絕非尋常道士甚至一般富貴人家能用得起。

這料子太精美,猶如藝術品,她渾身溼透,雙手泥濘,實在不忍汙了它。

出於對這般精美織物的珍愛,她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手髒了,恐汙了尊駕衣物。”

岸上的人似乎微微一頓,隨即,一個清越平靜、聽不出年紀大小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勉為其難的意味:“無妨。”

“如此,多謝。”林墨玉不再推辭,伸手拽住了那角衣袖。然而,妝花綾本就光滑,又被水汽一浸,更是滑不留手。她用力一拽,竟沒能借上多少力,反而將那截布料從對方手中拽脫了。

情急之下,她也顧不得許多,隔著那溼滑的布料,首接握住了對方的手。那隻手溫暖而穩定,手指修長有力。她藉著這股力道,腳下在滑膩的石頭上奮力一蹬,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石沿上,一陣鑽心的疼,岸邊的人則一用力,林墨玉整個人就被一股沉穩的力量輕輕鬆鬆拉上了岸。

春寒料峭,溼衣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林墨玉渾身滴水,髮髻散亂,膝蓋疼痛,模樣狼狽不堪,但搭上她的臉蛋和身材,就像一朵剛出水的芙蓉花一般。

她喘著氣,抬頭想要看清並道謝這位出手相助的“道士”,卻只來得及瞥見一個轉身離去的、穿著昂貴妝花綾道袍的修長背影,除了耳邊有一顆小痣,她什麼也沒有看清楚,他也很快便沒入了河邊熙攘的人群與迷離的燈影之中,消失不見。

唯有掌心殘留的那抹溫暖,和膝蓋上清晰的疼痛,提醒著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姑娘!您沒事吧?膝蓋……”青筠帶著哭腔撲上來,急忙用自己乾燥的外衣裹住她。

林墨玉搖搖頭,望著那陌生人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狼藉和疼痛的膝蓋,再想起今晚種種,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這一晚,可真是……精彩紛呈。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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