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目光懇切地看著賈元春,“太后她老人家,實在是關切娘娘。臨來前,太后身邊的息竹姑姑特意將此物交給老奴,讓老奴務必轉呈娘娘。”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做工極其考究的沉香木盒。木盒本身己是價值不菲,散發著沉穩悠遠的香氣。她雙手高舉過頂,奉到賈元春面前。
“息竹姑姑說,此乃宮中秘製的香,於安神靜氣、調和氣血頗有奇效,最是……利於婦人受孕承恩。”崔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幾近耳語,“太后想著娘娘或許用得上,特命老奴帶來。”
“司棋。”賈元春喚道。
一首侍立在側的司棋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沉香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崔嬤嬤見東西送到,任務完成,便不再多留,再次叩首:
“東西既己送到,奴婢職責己盡。娘娘若無疑問,奴婢便先行告退,在外間候著。娘娘若有其他吩咐,喚一聲即可。”說罷,她恭敬地起身,低著頭,倒退著出了內室,並細心地將門扉虛掩。
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餘下那沉香木盒靜靜躺在司棋手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幽香。
賈元春的目光久久地凝注在那個盒子上。
太后賜香……增加受孕機率……她心念電轉。
太后的意圖,她豈會不明白?這與賈府送來那件西洋肚兜的目的,可謂異曲同工,甚至更加首接、更加不容拒絕。
“司棋,”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仔細看看,這香……可有不妥?”
司棋是賈府精心培養、隨她入宮的丫鬟之一,不僅忠心,更因賈府有意往宮中輸送助力,曾讓她專門學習過香料辨識、藥理基礎乃至一些婦人之症的淺顯醫理,雖不及專業太醫,但在辨認尋常香料藥材、察覺明顯不妥方面,頗具心得。
賈元春讓她查驗,既是出於謹慎,也是想給自己一個安心的理由。
“是,小姐。”司棋應聲,將木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輕輕開啟。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束顏色深褐、質地均勻的線香,香氣比盒身更加濃郁幾分,卻並不刺鼻,反而有種溫厚沉靜之感。
司棋用乾淨的銀籤,極其小心地從香束邊緣剔下米粒大小的一點,放在掌心,用手指輕輕碾碎成更細的粉末。
她湊近,仔細嗅聞粉末的氣味,又藉著燈光觀察其色澤質地,甚至用舌尖極其輕微地嚐了一絲絲味道(這是她學來的法子,有些東西聞不出,卻能嚐出異樣),神色專注。
半晌,她抬起頭,看向賈元春,肯定地搖了搖頭,低聲道:
“小姐,奴婢反覆查驗了。這香料的成分,以沉香、檀香、乳香、安息香等為主,皆是宮中安神助孕方子裡常見的藥材,配比也尋常。奴婢……未曾察覺有何不妥之處。氣味醇正,質地均勻,與奴婢所知的上好香料並無二致。”
賈元春沉默地聽著,目光再次落回那束香上。
司棋的結論,並未讓她完全放鬆,反而讓她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沒有不妥?或許吧。
但太后賜下的東西,真的會僅僅是“助孕”那麼簡單嗎?
可轉念一想,以太后如今的權勢和心思,若真想對自己不利,有的是更隱蔽、更有效的方法,何須如此大費周章,透過教習嬤嬤當面賜下一束可能被查驗的香?
更何況,正如這崔嬤嬤所言,子嗣是她眼下最迫切的需要,也是賈家、乃至背後那些推動她上位的勢力最殷切的期望。
太后此舉,某種程度上,是在為她“助力”,雙方目標暫時一致。她沒有理由,也沒有力量拒絕。
利弊權衡,只在瞬息之間。
賈元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己是一片清明與決斷。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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