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凡被她摸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沒躲。
“變了不好麼?”她問。
“好,”天子娘娘笑著說,“比以前好。以前你太任性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的話都不聽。現在你懂得承擔了,懂得替別人著想了。”
李平凡沒接話。她知道天子娘娘說的“任性”指的是什麼——打破地獄封印,放出惡鬼,讓陽間和陰間都亂了幾百年。
天子娘娘收回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李平凡,眼神里滿是捨不得。
“去吧,回去吧。”她說,聲音終於穩住了,“明天就是你們陽間的除夕了。這件衣服就算母親送你的禮物吧。”
她說完這話,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轉身就往殿裡走,走得很快,衣袂飄飄,頭都沒回。
李平凡站在原地,捧著那件織錦,看著天子娘娘的背影消失在紗幔後面。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喊什麼呢?
喊“母后”?太陌生了,她喊不出口。
喊“天子娘娘”?太生分了,剛才那一番話之後,再喊這個稱呼就顯得太不是人了。
她張了好幾次嘴,最終什麼也沒喊出來。
大殿開始模糊了,像是水墨畫被水洇開了一樣,一點一點地消散。柱子不見了,紗幔不見了,鳳椅不見了,天子娘娘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了一片朦朧之中。
李平凡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
她房間的天花板。
白色的,有幾道細細的裂紋,是她剛搬進來那會兒就有的。
李平凡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己經醒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砰砰砰地跳,像是剛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
她緩了緩神,撐著手臂坐起來。
床頭,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反著光。
李平凡扭頭一看——
一件衣服,整整齊齊地疊著,放在她的枕頭旁邊。
粉色的,織錦的,上面繡著金色的鳳紋。
和她夢裡那件一模一樣。
李平凡伸出手,慢慢地、輕輕地摸了摸那件織錦。觸手溫潤,像摸到了一團溫熱的雲彩,又輕又軟,幾乎沒有重量。
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撫過那些金色的鳳紋,針腳細密,每一針都扎得結結實實的,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很多年的時間,一針一線、認認真真地縫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