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凡捧著那件織錦,坐在床上,月光照在了她臉上,又折射的照在那些金色的鳳凰上。
她心裡頭五味雜陳,像是打翻了調料架,酸甜苦辣鹹全攪和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大年三十,天還沒怎麼亮呢,外頭就響起了鞭炮聲。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一陣接一陣的,跟接力賽似的,東邊剛歇了西邊又響了,南邊炸完了北邊接著炸。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火藥味兒,透過窗戶縫鑽進來,嗆得人首想打噴嚏。
李平凡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蒙,想再眯一會兒。可那鞭炮聲實在太多了,跟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往耳朵裡灌,怎麼都擋不住。
她嘆了口氣,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鐘。
大年三十。
一年的最後一天了。
一邊是她的責任——把當年放走的那些惡鬼,一隻不剩地抓回來。
一邊是她前世的母親——那個在她走後鎖了她的寢宮、偷偷進去看她喝剩的半杯茶、一針一線織了好多年衣服的女人。
一邊是從小養到大的奶奶——給她做飯、給她洗衣服、在她被欺負的時候護著她、在她不想接手堂口的時候勸導她、在她決定接手堂口的時候全力支援她的奶奶。
一邊是一心保護她的仙家和朋友們——胡秀娘為了她去陰司借壽二十年,黃嘟嘟為了她跟人吵架從來不輸,苟一鐸從富二代變成了她的徒弟,林慕白從火車站跟著她到現在一天都沒離開過。
李平凡低頭看著手裡那件織錦,嘆了口氣。
“哎——”
這聲嘆息很輕很輕,輕得連窗外的風都沒聽見。
“忠孝難兩全啊。”她自言自語,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忠?對誰的忠?對天道的忠?對天下蒼生的忠?還是對自己犯下的錯的彌補?
孝?對誰的孝?對天子娘娘的孝?對李奶奶的孝?還是對這兩位長輩都無法兩全的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現在還不能回去。
惡鬼還沒抓完,堂口還沒穩定,奶奶還需要她,仙家們還需要她,苟一鐸和林慕白還在成長。
她不能走。
但天子娘娘那邊——李平凡低頭看著那件織錦,心裡頭酸酸漲漲的——她會用行動告訴那位當媽的,她的女兒,在陽間,過得很好,也在做一件對的事。
李平凡把織錦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床頭櫃上,和那支珠釵放在一起。
珠釵和織錦,並排擺著,一個晶瑩剔透,一個柔軟溫暖。
都是同一個人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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