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暮色西合。
鍾粹宮的廊下己經點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秋風中輕輕搖曳，將庭院裡那幾株石榴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的，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水墨畫。
皇上大步流星地走進鍾粹宮的院門，身後只跟著蘇培盛一人。
他今日處理了一整日的朝政，看了大半日的摺子，又見了幾個大臣，說得口乾舌燥，聽得心煩意亂。
可蘇培盛提醒才記起今兒是嫻嬪出月子的日子，想到六阿哥想到嫻嬪生產的艱辛，他來了鍾粹宮
他先往偏殿走去，想著六阿哥應該還在乳母那裡。
可推開偏殿的門，裡面空蕩蕩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微微皺眉，旋即猜到，孩子大抵是被乳母抱到主殿去了
皇上轉身往主殿走去，蘇培盛正要通傳，被他一個手勢制止了。
皇上站在門邊，腳步忽然頓住了。
內室的燭火不算太亮，只有幾盞，昏黃的光暈籠著整間屋子，將那紫檀木的傢俱、描金的屏風、繡著纏枝蓮的帳幔，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沈歲寧坐在床沿上，懷中抱著六阿哥，正低頭哄著孩子入睡。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衣料柔軟，貼著身體，勾勒出略顯豐滿的柔和曲線。
一頭青絲沒有盤起，只用一支白玉簪鬆鬆地挽著，大半披散在肩頭和背後，黑得像上好的墨緞，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她的皮膚瑩白，比生產前更甚，像上好的羊脂玉，溫潤而有光澤。
燭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清秀的面容照得越發柔和，眉心的那顆小痣在光影中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像是畫中走出的仙人，又像是佛前供著的玉女，清冷而聖潔。
可這樣一副清冷如仙人的面容，懷中卻抱著個軟糯糯的襁褓，動作熟練而自然。
她的手輕輕拍著六阿哥的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那聲音低低的，柔柔的，細碎而溫暖。她的目光落在孩子臉上，那目光裡有慈愛、有溫柔與眉心那顆小痣的清冷形成了奇異的反差，像是雪山腳下開出了一朵紅梅，冷豔中透著溫情。
皇上回過神來，目光落在沈歲寧臉上。
她沒有發現他，依舊低頭哄著孩子，哼著那不成調的曲子。
他不想驚擾這份寧靜，可他又不忍一首站在門邊。
他往裡面走了兩步，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沈歲寧聽見聲音，抬起頭來，正對上皇上的目光。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浮起笑意，那笑意從唇角蔓延到眼底，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從方才那幅靜態的畫變成了活生生的人。
“皇上萬福。”她微微頷首，算是行禮，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嗔怪，
“怎得不讓人通傳？臣妾都沒來得及準備。”
皇上三兩步走到她身邊，在床沿坐下，低頭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六阿哥。
那孩子己經有些困了，眼皮一耷一耷的，卻還強撐著不肯睡，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攥著沈歲寧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怎得是你在哄霽安？”皇上開口，語氣溫和，帶著幾分疑惑，“乳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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