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好箭法!”
第二日也就是六月十一日的早晨,大約卯時三刻的樣子,長安城其實早就醒來,嘈雜聲喧鬧聲與往日一般無二;而在這建寧王府的後院裡,高適在洗漱之後便是站在了演武場的邊上,看著這位給他帶來無盡震撼卻又總看不透的建寧郡王練習弓箭。
李倓不顧昨日勞累,也不顧快到丑時才回到府中只睡了個把時辰,一如既往的在寅時三刻起床,卯時開始練武,區別只在於,往日練槊的部分,今日卻是不練了。
原因嘛很簡單,我們這位郡王在看到安西宿將趙崇眥練槊之後,終於是決定這輩子也不用馬槊了。
須知這馬槊本就是中國古代最頂尖的武器,其成本之高和製作時間之長乃至操控之難,俱是古代兵器的巔峰。
馬槊用的木材是上好的拓木,這種木材紋理順直如絲,木質堅韌如藤;選中的原木,需壯如人臂,且不得有半點疤結蟲眼;其後乃是將木料剝成數十根近兩米長。手指粗細的木篾,再將木篾投入桐油中,浸泡整整一年。取出後,需在陰涼通風處陰乾,再浸,再幹......如此反覆,歷時又一年。這樣下來,十根木材往往只剩三四根可用,但已經變得絕對的穩定。柔韌,永不乾裂變形。
接下來,用上等的魚鰾膠,將這些木篾一層層地膠合壓實,再用葛布。生漆反覆纏繞打磨,繼續陰乾近一年,直至其通體光滑如鏡,重若堅鐵,韌如青竹。
三年一刀,十年一槊。
造好後的馬槊重量起步就在八公斤,最重的能到十二公斤,而長度則是從一丈到丈八之間不等,換算下來就是最短三米,最長近六米。
可是趙崇眥,這位安西軍中的重騎統領,拿起王府中最長也是最重的一根馬槊,大約是四米長二十斤重,稍微活動了一下,只是沉下腰,繼而伸直右手,單手持著槊尾端在空中,便是這麼一動不動的站了快半個時辰了。
李倓在今天早晨極其直觀的認識到了,什麼叫古之惡來,什麼叫世上真的是有牲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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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射完了兩壺弓箭,放下弓,接過侍從遞上的汗巾,隨意擦了擦臉和脖頸,看向高適:“高御史要入朝了?”
“正是。今日楊相召集百官問政。”高適臉上十分的平靜,就是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殿下,今日朝會之上,下官......當如何應對?”
李倓將汗巾還給侍從,拿起旁邊石桌上的水囊灌了幾口:“達夫,你是朝廷命官,是聖人的監察御史,更是心懷家國的大唐臣子。該如何做,便如何做。盡你作為大唐臣子的本分,直言不諱,問心無愧即可。”
“多為大唐的百姓想一想,多為大唐的子民想一想。”
高適深深看了李倓一眼,心裡忽然一動:有個好朋友,應該會很喜歡這位建寧王吧。
“多謝大王指點。下官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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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書省政事堂內,在京五品以上官員幾乎到齊,人人臉若呆雞,彷彿根本沒辦法消化掉這個訊息。
“諸公,”楊國忠身著紫色朝服,端坐於主位,見人已到齊,他清了清嗓子。“今日召集諸公,只議一事。潼關昨日確報,哥舒翰所率二十萬王師,於靈寶西原......中伏慘敗,潰不成軍。哥舒翰本人已經被部下挾持逃亡洛陽。”
儘管長安城早都傳開了,但當朝宰相親口證實這個晴天霹靂般的訊息,還是讓整個政事堂瞬間炸開了鍋。大家面面相覷,臉上除了震驚就是難以置信。
“二十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不是說叛軍不到一萬嗎?”
“潼關丟了,長安......長安怎麼辦?!”
“叛軍旦夕可至,我等......我等皆成甕中之鱉矣!”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在一片絕望的喧囂中,一個清朗而略顯激動的聲音響起:“諸公!肅靜!請聽我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