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插著虢國夫人府旗幟的馬車,停在了建寧王府的後門。
從車上走下來一個魁梧的身影,敲了敲門。
“誰啊?”
門房開啟門,來人遞上一張名帖:“勞煩通報一聲,夫人有東西要送給大王。”
片刻之後,杜良帶著幾個人走出了後門,先是和來人拱手打了個招呼,接著慢悠悠的走到了巷口,瞎聊了起來。
李倓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窄袖胡服,腰間束著革帶,只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髮,看著站到院中的十個囚犯。
鐐銬加身,衣衫襤褸,頭髮鬍鬚虯結,面容消瘦而蠟黃,便是身姿也不再挺拔,他們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以一種帶著警惕的目光審視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沒有試探,沒有故弄玄虛,李倓只是叉手行了個禮。
“我是建寧郡王李倓,乃太子第三子,諸位心中定有頗多疑問,不如我們坐下來邊吃邊聊,如何?”
“來啊,給他們去除刑具。”
隨著鐵鐐掉在地上,囚犯們揉揉手腕抖抖腳踝,相互看了一眼,跟著李倓走進了屋內。
案上東西不多,兩盆胡餅,一整盆羊肉,幾甕清水,一摞瓷碗。
李倓也沒有招呼他們,坐下來拿了一張胡餅,又給自己倒了一碗水,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約摸吃了半張餅,囚犯中有一人對著李倓叉手行了一禮,帶頭坐了下來,抓起一張胡餅,狠狠咬了一口;見他動了,其餘人略一遲疑,也陸續沉默地落座,抓起餅和肉吃了起來。
誰都沒有說話,屋子裡只是大口咀嚼食物的聲音。
差不多吃了快兩刻,這幫囚犯才放下了手中的骨頭,揉了揉肚子,似乎有點意猶未盡。
“你們許久未進食,一時之間吃太多反而不好。”李倓溫和的打破了沉默,隨即卻是話鋒一轉:“你們心裡一定有很多疑問,為了節省時間,你們直接問吧。”
十人都沒有動,目光齊齊聚焦在李倓身上,又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即便有一個稜角分明顴骨高聳的漢子嘶啞著開了口:“建寧郡王?一飯之恩自當銘記,但不知殿下將我等罪囚提來此處,意欲何為?”
此人眼窩很深,鼻樑高挺,皮膚黝黑,帶有明顯的胡人特徵,李倓心中計較了一番:“你是胡人,對吧?如果我所料不錯,你應該是高仙芝帳下的斥候總管安墨啜?”
安墨啜先是愣了一下:“就是俺。”
“我雖然只是個無兵無權的郡王,卻也不願意在這種危急關頭去冒著風險救一些廢物。”李倓直視著安墨啜:“救你等來此處,自然是為了讓你等繼續為大唐效命。”
此言一齣,十人俱是一怔,卻又是相互看了看。
安墨啜再問道:“聽你這意思,聖人要給高帥平反了?”
“沒有。”
“那是又要讓俺等去打仗了?”
“沒有。”
“殿下,俺們都是些丘八匹夫,” 安墨啜突然笑出了聲:“你給俺吃飯,俺謝謝你,可要是殿下想讓俺們給你當殺手當保鏢......”
“諸位,朝堂之事多有詭譎,你們有疑慮是正常的,”李倓心下讚許了一聲,臉上卻是輕輕搖了搖頭:“我便直說了吧,這次救諸位出來,乃是請諸位為大唐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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