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度？”達奚珣笑了笑，笑容有些冷。
“潼關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時，法度在哪？聖人棄城西走時，法度又在哪？如今，刀把子在他手裡，四千多兵在他旗下，還有崔光遠那老狐狸站臺，他的話就是現在長安的法度。”
房琯和張垍兩人都是一怔，面面相覷。
“怎麼？他還真敢對我等下手不成？”
“難說。”陳希烈的府上，跟隨多年的老僕面對老宰相同樣的問題，咕噥了半天，給出了一個小心翼翼的回答：“老奴愚見，崔相公和李郡王不管是不是真想做事，阿郎你都不能當人家立威的靶子啊。如今城裡亂糟糟的，他們手裡又有兵，您若不去，只怕......”
老宰相獨自坐在空曠的正堂裡，對著孤燈，形影相弔。
他已年過七旬，鬚髮皆白，臉上深刻的皺紋裡寫滿了疲憊與茫然。
他是開元年間便已拜相的老臣，歷經張說。張九齡。李林甫。楊國忠數朝，以“柔和易制”著稱，更像一個高階文書和禮儀官，並無多少實權，也缺乏力挽狂瀾的魄力。皇帝倉皇西逃，甚至沒有特意帶上他這位名義上的百官之長，這本身已是一種無聲的拋棄。
白日聽到“門下令”的內容，尤其是李倓那番李家有責的言論，陳希烈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他感佩這年輕宗室的膽氣，承認其話語中的部分道理；另一方面，他又本能地對這種打破常規。近乎僭越的行為感到恐懼和排斥。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年邁體衰，早已沒了爭鬥的力氣和心思。
聖人啊，我該怎麼辦？
您不在的話，我該聽誰的啊？
“您這意思，是李倓這一局必贏咯？”房琯看見達奚珣沒有回答他們的話，於是再問了一句。
達奚珣搖了搖頭。
“未必啊，且不說李倓和崔光遠能不能守住長安，潼關離長安已經是旦夕可至。”
“那要是真守住了怎麼辦？”
“守住了？守住了他就是聖人了？”達奚珣輕輕的喝了一口茶：“此刻跳得越高，將來摔得越重。”
張垍和房琯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良久，最先開口的卻是房琯，只見他長嘆一聲：“我房家從先祖開始便受太宗皇帝恩重，唉！明日，便去看看吧。”
達奚珣微微點頭，又將目光看向了張垍。
“達奚公，我唯您馬首是瞻，您說去，我明天就去。”
“老夫若是不去呢？”
“那，我自然也沒有去的道理！” 張垍突然之間就硬氣了起來：“想讓我出來做事，可以！起碼主動來見我這個姑父！”
今日未到政事堂的堂官，幾乎都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之所以說是幾乎，乃是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崔渙。
崔渙出身博陵崔氏，與崔光遠同族，但關係不算親密。他年紀與達奚珣相仿，但性子更剛直些，歷史上後來參與了靈武朝廷，算是有氣節之人。此刻，他正與自己的長子，時任校書郎的崔佑甫在書房談話。
“父親，今日政事堂之事，您都聽說了。建寧王此舉，雖顯專斷，然其心可憫，其志可嘉。國難當頭，正需有人挺身而出。崔光遠族叔既已站出，我博陵崔氏，此時不應缺席。”崔佑甫年輕，語氣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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