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癸丑。
今日，長安城有大禮。
獻捷禮。
獻捷之禮自商周開始便己經根深蒂固，一首到北魏時有了宣露布制度，便被繼承下來，而大唐與北魏其實息息相關，不僅完全繼承了宣露布制度，更是在本朝聖人時加重了儀式併成為了制度，寫進了大唐開元禮。
瀘水大營裡，除去留守瀘水大營計程車兵外，今日有份回長安城參加獻捷禮的，全部都起了個大早，他們整理著自己的馬鞍和兵器，就是為了今天多露點臉。
這可不是當年南衙時候的皇恩浩蕩之類的儀式了，這是真用鮮血用生命換來的。
所有的將士們都興高采烈的，這不僅是自己長臉，而且打了勝仗自然會有賞賜，另外還有軍功等等……
只有最親近的少數人才發現，秦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是的，李倓的心情的確算不上好。
從昨夜在山頂看到流星雨開始，一股莫名的疲憊和沉重就纏繞著他。
不單單是身體上的，雖然連日血戰讓他渾身痠痛，右臂因過度開弓至今抬起來都費勁，但壓力更多是精神上的。
後世的理論告訴他，這是戰後綜合症的一種表現，那些從戰場上回來計程車兵，很多都會經歷這樣的階段：亢奮褪去後，是巨大的空虛和對生命的困惑。
只是李倓覺得，自己的情況可能更復雜些。
作為一個來自千年後的靈魂，他本以為自己能更超然的看待這個時代的一切。
可當親眼看到那些連名字都不會被史書記住計程車兵，爭先恐後地要去當必死的先鋒，再看到渭南驛前堆積如山的屍體，看到那些凝固在死亡瞬間的年輕臉龐……
生在春風裡長在紅旗下，他和那十幾億人一樣，都被保護的很好，沒見過兵禍，沒見過災亂，更沒見過戰爭。
他沒辦法超然。
更讓李倓感到沉重的是，他正在改變歷史。
歷史上的此刻，孫孝哲本該在長安城裡作威作福，現在卻成了他刀下之鬼。長安城本該發生的劫難，被他硬生生擋在了渭南驛。
然後呢？
改變了這些，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說到底這個文科生不過是有點害怕，只是這種害怕既不是未來也不是命運，而是一種更為深奧的東西。
比如說對於歷史的敬畏讓他不知道自己會把這個時代變成什麼樣。歷史又會如何來修正他的干預。
天道，或者說歷史的編劇。
如果真有這玩意兒，會不會以一種更殘酷的方式，讓該流的血流得更多？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
李倓不能跟任何人說。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理解，只會讓人覺得他矯情，所以這種感覺又讓他更加鬱悶了。
當然，還有另外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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