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父親從軍之後起，阿孃的身體便時好時壞起來，兩個哥哥在的時候也請郎中看了好幾次，郎中說了，其實也沒什麼大病，不過是憂思過度。
開了一副方子，喝了許久，也不見得好。
但不管如何，藥是要喝的。
宋南北今年十三歲，正是躥個的時候，可個子是上去了，卻愈發顯得南北像一根小豆芽，又因為頭髮有點黃，就更像一根黃豆芽了，尤其是身上的衫子明顯有些緊了小了。
當敲門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宋南北手裡正握著把蒲扇，坐在屋內小心的扇著爐火，爐子就擱在門檻的外頭，輕輕地飄著一縷藥味。
喝著藥能不能好，不知道；但不喝藥就一定會越來越不好。
這好像是老百姓都認準的一個死理兒。
藥罐子咕嘟咕嘟地響，
宋南北和阿孃比劃了一下，指了指院門的方向，抓起身邊的衣服披在身上站起來走到門口，脫下蒲履換上了一雙小麻鞋。
“誰呀？”
聽到有人問話，外面沒有人回答，但是敲門的聲音卻急促了起來，咚咚咚咚咚的一刻不息。
“來了來了。”宋南北剛蹬上小麻鞋，嘴裡一邊應著一邊往大門急急的走過去，順手把頭髮往耳朵上綹了幾下。
她突然愣住了，手就那樣停在了耳朵上。
這麼急促的敲門，只有一種情況。
陽光照在南北的身上，也照在宋東宋西的身上，照在兩個士兵裝束和幾個穿著皂衣的武侯身上，照在更遠處一些探頭探腦的街坊身上。
“阿兄二兄！”宋南北的臉上先是驚喜了一下，但嘴角還沒有咧開就又掛了下去，兩個阿兄的眼睛裡全是淚，默默地轉過身子。
地上是一個擔架，上面蓋著一塊麻布，沒有露出頭，只露出了一截腳。
時間好像驟然停滯了。風不吹了，藥罐子不響了，鄰里的竊竊私語也消失了。宋南北耳朵裡嗡嗡的響了起來，眼睛裡只剩下擔架上那個再也不會動的輪廓。
腳下一軟，南北還是奔了過去，膝蓋磕在地上倒是一點也不疼，她猛地一下子伸出手掀開了那塊麻布，又嗖的一下蓋上了。
“阿耶？”
南北輕輕的叫了一聲，又伸出手把麻布掀開，這會沒再合上。
阿耶的臉瘦的脫了形，頭髮上全是泥點。
“哇——！”
宋東和宋西也終於支撐不住，兄弟倆一左一右跪倒在妹妹身邊，一個抱住妹妹顫抖的肩膀，一個抓著阿爺冰冷的手。
“阿爺你醒醒啊……你看看南北啊……阿爺你說話啊……你應應我啊……”
周圍的街坊也都紅了眼眶。
女人們捂著嘴背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男人們倒還好一點，且多是年歲較大的，許是見的事兒多了，倒是都沒哭，只是嘆著氣不停的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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