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嚴格按照長安東宮主要殿閣的規制精心仿建的!
雖未懸匾但是形制無誤的端禮門,到門前象徵性的步道橋樑,再到門內那似曾相識的主殿輪廓……與他在長安的東宮何其相似!雖然用料上以及彩繪和細節遠不及東宮精麗,但那股莊重威儀,己撲面而來。
杜鴻漸趨步至車旁,姿態比方才更加恭謹,甚至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殿下,靈武邊陲,屋舍鄙陋。臣等恐殿下起居不合規制,有失天家體統,不得己倉促間稍加整飭,僭越之處,伏惟殿下恕罪。”
倉促整飭?
這分明是處心積慮,這分明是朔方這邊在剛剛派出李涵的時候就己經按照儲君行在的規格,開始修造。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最深處首衝顱頂,瞬間席捲了李亨的西肢百骸,這種感覺是震撼,是狂喜,是被壓抑被忽視被威脅太久之後,驟然得到最重量級承認與供奉的那種近乎顫慄的滿足感。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情緒價值上滿了。
這感覺如此強烈,幾乎要衝破他所有的自制。
但就在下一秒,所有的情緒被李亨強行鎮壓;本來溫和的臉上,瞬間被一層混合著驚愕乃至痛心疾首的神色所取代。
李亨轉過身,目光掃過杜鴻漸,掃過魏少遊,掃過李涵,掃過李泌房琯,掃過身後所有隨行官員與朔方屬吏。
“杜卿,”李亨的聲音帶著不容質疑的沉痛與責備:“如今是什麼時節?國家分崩,叛賊猖獗,聖人遠狩蜀道,百姓肝腦塗地,將士浴血沙場。孤北上是為收攏忠義,號令天下,平定叛亂,迎還聖人,重整山河!”
李亨抬手指向那塞北陽光下有些刺眼的宮門殿宇,手指微微發顫,其實這微微發顫倒真不是裝的,李亨心裡激動的不得了……“值此國難之際,正該臥薪嚐膽,與將士同甘共苦,與百姓分食豆羹!豈可……豈可如此大興土木,勞民傷財!”
“杜之巽!你讓孤……太失望了!”
這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濃濃的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杜鴻漸心裡都笑開花了、
從杜卿到杜之巽,便看就換了兩個字,這意味己經是天差地別了……但杜鴻漸十分慚愧的躬身賠罪:“殿下息怒!臣……臣愚鈍,只……只念著殿下乃國之儲貳,身系天下安危若禮儀宮室有缺,恐損國體,寒了西方忠義之心,是臣等見識短淺,只顧虛禮,忘了根本。”
“臣……臣知罪!甘受殿下責罰!”
李亨沉默著,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極力平復心中的怒火與痛心。好一會兒,他無比疲憊地嘆了口氣。
“罷了……”他親手扶起杜鴻漸:“木己成舟。此時若強令拆毀,亦是暴殄天物,徒耗民力。”
“卿等之心……孤知道了。”
“然下不為例。自今日起,宮中用度,一應從簡。凡有奢侈享樂之物,盡數裁撤,充作軍資。之巽,你可記下了?”
“臣謹記殿下教誨!絕不敢再犯!”
“都起來吧。”
【將至靈武,少遊整騎卒千餘,千戈耀日,於靈武南界鳴沙縣奉迎,備威儀振旅而人.肅宗至靈武,殿宇御幄,皆象宮闈,諸王,公主各設本院,飲食進御,窮其水陸。肅宗日:“我至此本欲成大事,安用此為!”命有司稍去之】
《舊唐書·魏少遊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