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垍笑著搖頭：“小女頑劣，讓殿下見笑了。”
“玥兒天真爛漫，何來頑劣之說。”李倓將那塊糖小心收入懷中。
宴席繼續，酒過三巡，李倓依言換了清水，張垍也不勉強，加之他出身就是書香之家，席間其他諸人又多有此時的文壇大匠，話題便多圍繞詩文經義。杜甫與另外一人有些不善言辭，此刻多是聆聽，倒是鄭虔每每開口，必切中要害，寥寥數語便能將話題引向深處。
李倓大概明白了駙馬為什麼要來請自己吃飯了。
一來確實是想表達自己的錯誤，二來這便是一種投資了。
文壇和文化圈子，看起來似乎不如軍功鐵血來的首接，但勝在潛移默化，勝在口口相傳。
安史之亂，是大唐禮崩樂壞之始。
這是社會秩序和價值觀開始崩塌的時代，李倓明白如果自己想要收拾山河，想要避免再出現魏博牙兵五代十國那些亂世，甚至想要避免靖康之恥，就要從現在開始打基礎了。
“殿下，”張垍朝著自己再提一杯，狀似隨意地道，“鄭公近日正在整理歷年詩作畫稿，有意輯錄成集。只是這刊印之事……”
張垍話音剛落，不待李倓有什麼反應，鄭虔便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多謝駙馬好意，虔一介寒儒，詩文不過是遣懷寄興之作，書畫更是雕蟲小技。殿下軍務繁忙，社稷重擔在肩，實不必為虔這等瑣事費心。”
李倓看著鄭虔的做派不似作偽，於是點了點頭：“鄭公說的不錯，書畫之道於當今確為小道。”
席間的空氣為之一凜，眾人都詫異了，寧親公主也詫異的放下了杯子，張玥不知道大人之間怎麼了，拉了拉母親的衣袖。
“鄭公莫怪，”李倓藉著這個機會開始侃侃而談：“琴棋書畫用來陶冶情操甚至弄於風雅，再是適合不過，也能為盛世添上諸多風采。”
“可眼下，卻最是無用。”
鄭虔其實是有點不舒服的。
文人本就多傲骨，若是剛才說出書畫乃小道的是個孩童，比如張玥，鄭虔自然只會一笑置之，完全不會放在心上。
可眼前此人，乃是此時長安城風頭最盛的秦王。
不管是自己的那一絲不忿也好，又或是感受到了秦王對於文道的牴觸也好，作為讀書人，鄭虔都覺得自己有必要與秦王論上一論。
杜甫在旁邊反倒是舉起了酒杯，又撕下來一支雞腿。
老王最近苦哈哈的，給他帶一支回去。
“敢問殿下，虔有兩問。”
“一問，何為有用？”
“二問，凡事定要有用乎？譬如琴棋書畫，乃悅己之道，若按照殿下剛才所說，一定要有用才是好的嗎？”
“若皆以有用為準，豈非天下世事皆需計較？”
“煩請殿下為我解惑。”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都看向了李倓，寧親公主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杜甫將手中未吃完的雞翅膀塞進了嘴裡，不再咀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