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
這座本來就是關中咽喉的天下雄關,在為安祿山所有之後,成為了懸在整個關中平原脖子上的一把刀。
隨著李歸仁率領軍隊的到來,此刻的潼關更是己經成為了一座巨大的兵營,一個吞噬了近乎十萬戰兵的戰爭巨獸。
它的每一個垛口,似乎都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殺伐之氣。
龐大的隊伍前部,己抵達潼關東門之外。
“走吧,去迎一迎李將軍。”
崔乾佑率先轉身,向城下走去,嚴文度等人也跟在後面。
先行的騎兵哨探早己與關內聯絡過,此刻東門緩緩開啟,吊橋放下。但李歸仁的大軍並未全部入關,只有中軍約五千精銳步卒,護衛著李歸仁的帥旗以及輜重營的一部分,魚貫進入關內。
其餘大隊人馬,則開始在潼關以東黃河以南的廣闊原野上,依著地勢,就地紮營。
一時間,潼關內外,人喊馬嘶,塵土飛揚。數萬人馬的調動、營盤的劃定、帳篷的支起、灶坑的挖掘……忙碌而有序。
遠遠望去,新立起的營帳如同雨後突然冒出的各種顏色的蘑菇,密密麻麻,沿著河岸坡地蔓延開來,幾乎將潼關東面的大片原野覆蓋。各色旗幟在營地上空飄揚,其中最為顯眼的,自然是李歸仁那面黑底金邊、繡著斗大李字的帥旗。
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這連綿不絕的營盤,撲面而來。
“李將軍!”崔乾佑遠遠的就拱手行禮,快步上前:“一路辛苦了!”
李歸仁乾淨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大步走上前來。
“崔帥!”李歸仁比崔乾佑還要高出半個頭,身形魁梧,走動間甲葉鏗鏘:“奉聖人旨意,率軍前來聽用!路上大雨耽擱了一日,讓崔帥久等了!”
“李將軍言重了,來得正是時候。”崔乾佑笑著側身引手:“關中己備下酒宴,為李將軍接風洗塵,請!”
阿奚結就是在這個當口進的潼關,當得知接風宴己經開始之後,阿奚結躊躇了許久,看了一眼正堂。
李歸仁帶來的主要將領,與崔乾佑麾下的將領們濟濟一堂,大家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氣氛好不熱烈。
只是兩邊都心知肚明。
李歸仁和崔乾佑,是兩個派系的。
李歸仁是史思明的人,而他和安慶緒之間有著相當深的矛盾。
安祿山雖說讓崔乾佑當了這邊的主帥,可先是派了自己的私生子孫孝哲帶了狼頭纛過來,又派了李歸仁過來,用意便還是要行制衡之術。
這並不是什麼秘密,不僅兩邊的將領都知道,阿奚結也知道,所以他才會躊躇,最終他只能先讓親兵通報了嚴文度。
嚴文度出來之後,阿奚結飛快的將大概的情況告訴了他,後者聽完皺了皺眉頭:“我去問問大帥。”隨後又返回了酒宴。
過一會,一個親兵出來了:“大帥叫你進去。”
“崔帥,”阿奚結向坐在主位的崔乾佑躬身行禮,又對一旁的李歸仁行禮:“卑職覆命。”
“你辛苦了,”崔乾佑用刀子割下一塊肉放到嘴裡,對親兵說道:“給他一碗酒,喝了再說話。”
阿奚結接過酒來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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