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一年一度的花燈節，京中街巷處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可盛府之內，卻隱隱壓著一層散不去的沉鬱。
今日一早，嫁入忠勤伯爵府的盛家大姑娘盛華蘭，便提出要回孃家送節禮。
自上次回盛家，祖母專門請來白石潭賀家老夫人為自己調理好身子後，回到袁家，她便藉口要為袁家開枝散葉的名頭，將那吸血的掌家權，交回了袁老夫人手中，只求圖個安穩，儘快要個孩子，在袁家站穩腳跟兒。
果然在賀老夫人的幫助下，她很快懷上，只是這胎用了生男藥，對母體損傷極大，前幾日她便覺得不舒服，但沒敢聲張，好在袁文紹對她的態度大不如從前，身為枕邊人也沒看出她的不適。
如今終於找到機會，可她剛吩咐下人備禮，隔壁屋的大嫂便先一步掀簾進來，一身光鮮，嘴角掛著幾分不陰不陽的笑。
“吆～，弟妹如今可是懷著我們伯爵府的子嗣，這般金貴，還是保重身子要緊。這孃家呀，什麼時候不能回呢，偏趕在這節骨眼上。”
這大嫂本就是袁老夫人的親侄女，向來與姑母一個鼻孔出氣，往日里便沒少拿華蘭的出身百般嘲諷。
如今盛家老太太的事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她們更是把鄙夷寫在了臉上，只等著看她笑話。
話音剛落，袁老夫人也從外間緩緩進來，端著伯爵府老封君的架子，語氣冷淡，字字帶刺：
“之前你盛家老太太的事，在汴京鬧得沸沸揚揚，體面都丟盡了。這樣的人家，還是少沾些吧，免得帶壞我伯爵府的風氣，平白叫人指指點點。”
華蘭坐在椅上，指尖暗暗攥緊了錦帕。
腹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墜痛還在隱隱作祟，可她面上半點不敢顯露，只微微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輕辱的鋒芒：
“多謝嫂嫂關心。只是花燈節送節禮，是京中規矩。我若不回去，反倒讓人說忠勤伯爵府小家子氣，連基本禮數都不顧，平白損了伯爵府的名聲。”
她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袁老夫人身上，不卑不亢，緩緩補上一句：
“至於祖母的事，宮裡的大娘娘早己明斷定性。母親如今這般說，難道……是對大娘孃的處置，心有不滿嗎？”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如一塊小石投湖。
袁老夫人臉色一僵，當即閉了嘴，再不敢多言半句。
牽扯到宮中娘娘，便是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妄議。
大嫂在一旁張了張嘴，卻半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只得悻悻地扭過臉去。
華蘭垂眸掩去眼底一抹冷意。
她今日，不是來與她們口舌之爭的。
腹中這一胎，是用藥求來的，是她最後一次做母親的機會，如今胎氣不穩、隱隱見紅，她走投無路，只能回盛府，求祖母再請賀老太太出手。
誰攔她的路，便是攔她孩兒的命。
誰也不行。
馬車停在府門前時，華蘭坐在車中，指尖死死攥著一方素色錦帕，指節泛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腹中胎兒本就月份己大，身形笨重，往日里明豔爽利的模樣早己不見，只剩下一臉掩不住的憔悴與蒼白。
近幾日，她身下總是隱隱見紅，血色不濃，卻次次都能嚇得她渾身發涼。
這事她半分不敢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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