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她跪在老夫人面前，哭得肝腸寸斷，首言自己在袁家舉步維艱，嫡子便是她唯一的指望，只求老夫人用藥，務必讓她這一胎是個男孩。
可用藥強求得來的孩子，本就先天不足。
老夫人當時便隱晦地告誡過她，這一胎能保住己是萬幸，往後她身子大虧，再難有孕——這腹中孩兒，極有可能是她這輩子最後一胎。
一胎定終身。
成，則在袁家站穩腳跟；敗，則半生皆毀。
所以這些日子，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拼了性命也要護著這孩子。
可如今胎氣驟動，府醫束手無策，她能想到的唯一活路，便只有盛府，只有祖母。
也唯有祖母，能再請動早己深居簡出的賀老太太。
所以她強撐著精神，不顧身子不適，執意回府。
下了馬車時，她腳下虛浮，幾乎要栽倒，身旁袁文純連忙伸手扶了一把，神色間帶著幾分不耐。
因為妻子將掌家權還回去，母親和哥哥便都對他沒有了往日的好臉色，妻子最近月份也大了，他便跟母親要了個小丫鬟當通房，除了必要的體面，他很少去華蘭房裡，他其實早就看出妻子身子不適，但是華蘭不說出來，他便裝作不知道。
華蘭穩住身形，抬手輕輕理了理衣襟，將眼底的慌亂盡數掩去，只餘下一層強裝的鎮定。
她今日回來，不求別的，只求祖母能念著她這嫡親長孫女，再為她走一趟，把賀老太太請過來。
只要能保住這孩子，她什麼都肯做。
進府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臉上帶著淺淡得體的笑，心卻早己沉到了谷底。
盛府，是她最後的退路。
這一胎，是她最後的指望。
華蘭回府，若是往日大娘子在家，一聽女兒回來，定然早早就扶著丫鬟、興高采烈地迎到二門口，絮絮叨叨噓寒問暖，半點都藏不住疼寵。
可如今，大娘子帶著如蘭回了孃家。
往常最是嘰嘰喳喳、一見面就拉著她撒嬌訴苦的兩個人一走，這偌大盛府，瞬間冷清得叫人心頭髮慌。
廊下燈籠掛得再豔，廊間草木修剪得再齊整，也掩不住那股子空落落的寂然。連走動的下人都輕手輕腳，說話壓著嗓子，生怕驚擾了這一片死氣沉沉的安靜。
來迎她的只有幾個尋常管事婆子，恭敬是恭敬，卻少了半分親人相見的熱絡。
華蘭站在庭院裡，望著空蕩蕩的甬道，心頭一陣發酸。
從前在家時，總嫌母親聒噪，嫌妹妹刁蠻吵鬧，一屋子吵吵嚷嚷，不得清淨。
可真到了這般落得冷清的時候，她才明白，那份熱鬧喧囂，才是孃家最暖、最實在的底氣。
如今她一身狼狽，揣著一肚子苦水和兇險回來，連個可以撲過去哭訴一聲的娘，都不在。
“大姑娘，大姑爺，屋裡請吧，老爺在正廳等著您呢。”身旁婆子輕聲提醒。
華蘭緩緩收回神，壓下眼底的溼意，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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