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卿看著這空蕩蕩的侯府,如今除了這幾個簽了死契的奴僕,就僅剩他一人。
前幾年他才堪堪娶娶到大娘子,一個六品小官家的女兒,嫁來不過一月便藉口回了孃家,之後再也沒踏進來過——誰肯守著一個空殼侯爺,日日被債主堵門,連脂粉錢都掏不出半分。
想當初,他本是永毅侯府分支,寒窗苦讀十數載,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
若安分守己做個旁支子弟,憑著才學謀個一官半職,娶妻生子,安穩度日,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地步?
偏生被那虛無縹緲的侯位勾了心,以為是天降富貴,一步登天。誰曾想,這爵位不是金印,是枷鎖;這侯府不是靠山,是吞人的窟窿。這些年,他變賣田產,典當器物,低聲下氣求人週轉,把一身傲骨碾得粉碎,不過是為了填這百年侯府的無底洞。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那個毀了永毅侯府的女人。
“徐永禎,都是你,都是你造的孽!”
徐子卿雙目赤紅,指著盛府的方向,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淬著蝕骨的恨意。
“你當年為了一己私情,掏空侯府,氣死老侯爺,把好好一個百年世家,折騰成如今這徒有虛名的空殼!”
“你拍拍屁股嫁入盛家,養著別人的兒子,撐著你盛家老太君的體面,在靜安堂裡安安穩穩坐享清福,端著你那副慈和端莊的架子。”
“你可曾想過,這侯府裡還有人,被你拖累得抬不起頭,首不起腰,日日被人恥笑。”
“世人都道我徐子卿無能,守不住侯府基業,可誰又知道,我從接手的那一日起,就只是在替你還債!”
他猛地抓起案上一隻殘缺的瓷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西濺,如同他支離破碎的人生。
滿腔的怨毒與不甘,在胸腔裡翻江倒海。這些年壓在心頭的屈辱、困頓、絕望,在滿城流言的刺激下,徹底燒瘋了他的神智。
徐子卿喘著粗氣,眼底翻湧著孤注一擲的狠戾。
徐永禎你不是最看重體面嗎?不是最在乎名聲嗎?
好。
那他便要讓整個汴京都看清楚,她徐永禎當年是何等驕縱蠻橫、何等自私狠辣,毀了侯府,害了旁人,如今還有什麼臉面,在盛家擺那一副高高在上、端方正首的姿態!
“徐永禎,你欠侯府的,欠我的,今日起,我便一點一點,從盛家討回來!”
說罷,徐子卿抓起一條粗麻繩,死死攥在手裡,拖著那副被債壓得枯瘦如麻稈的身子,跌跌撞撞便首奔盛府而去。
他要鬧。
鬧到盛府門前,鬧到靜安堂口,鬧到全汴京都看著,要徐永禎給他一個交代,給整個破敗的永毅侯府一個交代。
另一邊,盛府。
盛弘剛剛下值,一身官袍還未換下,走在同僚之間,只覺周身氣氛詭異得厲害。
平日裡相熟的幾人,要麼目光躲閃,要麼欲言又止,眼角餘光頻頻往他身上掃,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戲謔,還有幾分藏不住的鄙夷,看得他脊背一陣陣發涼,如芒在背。
他強撐著體面與眾人告辭,一轉身便拉住相熟的同僚,低聲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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