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聽還好，一打聽，只覺頭頂轟然一聲炸雷，眼前陣陣發黑。
滿汴京的茶坊酒肆、街頭巷尾，竟都在傳他母親——盛家老太太的舊事。
永毅侯嫡女徐永禎，當年如何驕縱任性，如何逼婚探花、毀人婚約，如何掏空侯府、氣死老父，後來又如何夫妻反目、喪子杖妾……一樁樁，一件件，被人添油加醋，說得有鼻子有眼，比話本還要曲折，還要不堪。
那些最難聽、最戳體面的言語，此刻正滿天飛，全扣在了他親生母親的頭上。
盛弘踉蹌一步，臉色慘白，渾身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老太太一輩子最重規矩體面，在盛府端了數十年的端莊慈和，如今竟被人把最不堪的陳年爛賬翻出來，在汴京城裡當眾暴曬、肆意指點。
這哪裡是傳閒話。
這是要把老太太的臉面，把整個盛府的門楣，狠狠踩在泥裡踐踏！
他幾乎是魂飛魄散般往府裡衝，心頭又慌又亂，又驚又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絕不能讓這事再鬧大！
可他剛奔到府門前，便看見盛府門外圍滿了吃瓜群眾。
守門的家丁慌慌張張攔著一個人，聲音都變了調。
盛弘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衣衫陳舊、面色瘋癲的男子，披頭散髮，手裡攥著一根麻繩，要在盛府上吊，聲聲淒厲，字字泣血，響徹整條街巷——
“徐永禎！你出來！
你毀了永毅侯府，害我一生困頓，今日你若不給我一個說法，我便吊死在這盛府門前，叫天下人都看看你這慈和老太君的真面目！”
來人，正是瘋魔了的徐子卿。
盛弘心口一沉，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盛弘是被小廝七手八腳抬進盛府的。
府內，王若弗早己急得團團亂轉，指尖都攥得發白。
外頭那永毅侯徐子卿就堵在大門外，一根粗麻繩往門楣上一搭，腳下踩著石墩，半隻腳懸著，瘋瘋癲癲地喊著要吊死在盛府門前，鬧得整條街都圍過來看熱鬧，指指點點，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派人去請也請不進來，下人攔也不是，拖也不是，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
王若弗正焦頭爛額，聽得小廝連聲喊“老爺回來了”，她剛鬆了半口氣，以為主心骨終於到了，快步往外迎，可一抬眼，心瞬間又沉到了谷底——
哪裡是回來，這分明是被人抬了進來。
盛弘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官袍凌亂，氣息微弱，方才在門口被徐子卿那一通淒厲喊罵，又驚又氣又急，一口氣沒上來，竟是當場暈了過去。
“老爺！”王若弗失聲驚呼，慌忙上前，伸手一探他的額頭，冰涼一片，再摸脈搏，跳得又輕又亂，嚇得她聲音都發顫，“快……快請郎中！快去請最好的郎中！”
一時間，盛府內院亂作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