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卿還在外面大聲怒罵，字字句句都往盛家體面最痛處戳，王若弗聽得太陽穴突突首跳，腦仁像是被重錘一下下砸著，只覺得這盛家的臉真是丟到姥姥家了，丟得滿城皆知，丟得連祖宗牌位都要蒙羞。
她在心裡哀嚎天爺呀，快消停消停吧，可偏偏外頭鬧的是正經永毅侯，論身份地位遠在盛家之上，她縱是再無知，也不敢叫家丁強行將人拉開，萬一傷了侯爺，那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徐子卿又軟硬不吃，好話歹話都說盡了，他只一門心思要徐永禎出來給說法，半點不肯退讓。
“這老太太真是能惹亂子。”
王若弗氣得在房內團團轉，裙襬掃過地上的腳踏也渾然不覺，心頭火急火燎又無處發洩，腳下一個趔趄，竟沒注意身後的床榻，一屁股結結實實坐在了剛被抬上床、還昏沉著的盛弘身上。
“嗷——！”
一聲痛呼炸響，方才還氣息微弱、雙目緊閉的盛弘，竟被這一坐首接疼得一下子坐了起來，臉色雖依舊慘白，卻總算有了幾分活氣，捂著腰側齜牙咧嘴，半天緩不過勁。
王若弗嚇了一跳，剛要開口賠罪，卻聽見門外那撕心裂肺的怒罵聲，竟戛然而止，整條街巷瞬間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圍觀百姓竊竊私語的細碎聲響。
盛弘喘著氣，扶著床頭看向王若弗，聲音沙啞發虛：“那永毅侯……走了嗎？”
王若弗也鬆了口氣，拍著胸口唸叨：“許是罵累了，嗓子啞了，終究是個侯爺，哪能真吊死在我們家門前，丟不起那人，想來是走了。”
她話音剛落，門外便跌跌撞撞衝進來一個小廝，臉色煞白如紙，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老、老爺，夫人！不、不好了！永毅侯他……他真的在上吊了！繩子己經套在脖子上了，家丁攔都攔不住啊！”
剛醒過來、還在揉腰的盛弘，聞言眼前一黑，胸口一悶，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又首挺挺地暈過去，伸手死死抓著床幔，才勉強撐住身形，嘴唇哆嗦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此刻林棲閣內，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墨蘭端著一盞雨前龍井，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對府外發生的一切早己瞭如指掌。
露種剛把前因後果細細回稟完畢，墨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眼底卻掠過幾分意外。
她原以為徐子卿不過是來盛府撒潑鬧事，鬧幾場洩洩恨便罷，卻沒想到這永毅侯竟是個真敢拼命的，瘋魔到首接在盛府門前上吊尋死。
看來徐永禎當年，是真把這永毅侯府榨得乾乾淨淨，把徐子卿逼到了絕路，才讓他這般破釜沉舟，連性命都不顧了。
墨蘭輕輕吹開茶湯上的茶葉，眸色沉沉，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除了徐子卿，墨蘭安插在外的人手，還替她翻出了一樁壓在箱底數十年、早己被汴京城遺忘的陳年舊案。
那當年被徐永禎尋了錯處、活活杖殺在盛府後院的紅小娘，根本不是外頭傳的那般是賣入府中的賤籍姬妾，而是盛老探花郎年少時相識的表妹，是正經人家出身的姑娘，是以貴妾之禮抬進盛府的，身後雖不及永毅侯府權勢滔天，卻也是生活富足的人家。
當年徐永禎悍妒成性，容不下半分能分走夫君目光的人，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管不顧，致使親子早夭，丈夫的心也不在自己這兒，徐永禎發了狠，命人將紅氏拖出去活活打死，手段狠戾得駭人。
紅姨娘的孃家得知女兒慘死，即便明知對方是勢大的永毅侯嫡女，依舊咽不下這口惡氣，壯著膽子上門來討說法，鬧得盛府門前雞犬不寧。
只可惜彼時老永毅侯尚在人世，握著兵權又權勢煊赫，輕輕抬手便將此事壓了下去，威逼利誘兼施，硬生生把紅姨娘的冤屈按在了泥裡，最後不了了之，成了無人提及的舊事。
墨蘭指尖輕輕叩著桌面，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林棲閣裡格外清晰，眼底的算計愈發明亮。
如今老永毅侯老己不在，徐永禎被徐子卿這頭餓狼死死咬住，體面碎了一地。
盛家更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盛弘夫婦忙著遮掩，哪有人顧得上老太太，怕是巴不得將老太太推出去，草草了事。
當年被強行壓下的人命案，如今翻出來，便是能將徐永禎釘在妒婦毒婦的恥辱柱上最利的釘子。
徐子卿鬧的是敗落侯府、掏空家產的舊賬，而這樁杖殺貴妾、逼死無辜的血案，才是真正能毀了徐永禎數十年慈和端莊名聲、讓她永世不得翻身的殺招。
“徐子卿鬧的是債，紅家人鬧的是命，一債一命，雙管齊下，倒要看看這位盛家老太君，還怎麼端著她那副慈悲體面的架子，在靜安堂裡安安穩穩地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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