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桌上放了三隻碗,一一倒滿了。
他給自己留了一碗,蹲在石桌旁邊的地上靠著桌腿喝,吹著熱氣嘬了一小口,被燙得齜了一下牙,又不敢大聲吸氣怕捱罵,只好把舌頭吐出來晾了晾再繼續喝。
徐良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自己那碗涼茶推到他面前。
“喝這個。”
“那壺才從火上端下來。”
房書安愣了一下,端過徐良那碗涼茶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放下碗嘿嘿笑了一下。
徐良沒有再看他,端起房書安倒的熱茶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
包拯也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兩口擱下了。
桂花樹的影子在他臉上晃著,那些零碎的光斑被風搖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那兒沒有急著回後堂批公文,只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碗裡剩下的茶,在午後微熱的風裡慢慢變涼了。
蔣平磨完了峨眉刺從井邊站起來,把兩柄重新裝好的刺插回腰間,活動了一下胳膊,也走到石桌旁邊坐了。
不大會兒白雲瑞從廊下端著空碗過來添茶,看見眾人在石桌旁坐著便也湊了過來,挨著蔣平坐下了。
五個人圍著那張小小的石桌各佔了一個方位,茶碗擺在桌面中間,好幾隻手伸過來端碗的時候偶爾碰在一起,誰也沒在意。
房書安喝完了一碗茶又去灶房續了一壺,端回來的時候看見石桌旁多了一個人。
展昭從城外回來了,正坐在徐良對面。
手裡捧著茶碗,肩上還搭著出城時穿的薄衫。
房書安把新壺放在桌子中央,添了一圈碗,自己也蹲回原來的位置。
石桌上七隻碗排成一個不規則的圈,茶水的熱氣在日光底下細細地升起來,又散進風裡去了。
那天午後的太陽從桂花樹頂照下來,在石桌上落了一桌面晃動的碎光。
沒有人說正事,沒有人提案子,沒有人說起無麵人或者暗影教,大家只是喝茶,偶爾誰冒出幾句閒話,偶爾誰笑一聲,偶爾誰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打會兒盹。
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帶著七月裡乾燥的塵土味和遠處街市上隱隱約約的喧鬧聲,在院牆上空繞了一個圈,又悠悠地飄遠了。
包拯喝完碗裡最後一口茶的時候,日頭己經往西斜了。
他把空碗放在石桌上站起身來,看了看桌邊或坐或靠的眾人,沒有說什麼話,轉身走回了後堂。
他進門時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院子裡那團暖融融的安靜。
後堂的窗戶還開著。
午後斜陽從東邊的窗格子裡照進來,在案面上鋪了一片柔軟的金黃色。
包拯在案前坐下,順手拉開了左手邊的抽屜。
那幾頁從錢員外郎書裡翻出來的紙還在原處,最末一行的“無麵人”三個字被夕陽照得泛著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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