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是從河北路轉來的，講的是某縣發生了一樁盜竊官銀的案子，案情簡單清晰，涉案的人己經抓了，只等刑部核批。
包拯從頭看到尾，批了“依律辦理”西個字，放在辦結的那一摞上。
窗外院子裡房書安終於從桂花樹底下收兵了，簸箕裡裝了滿滿一簸箕金燦燦的桂花。
他端著簸箕往灶房走，邊走邊回頭朝徐良喊。
“幹佬！我曬乾了給您泡一壺！”
“保準比大相國寺的茶還香！”
徐良的聲音隔著桂花的香氣傳過來，不大，但清清楚楚：“行。”
房書安進了灶房，銅鍋鍋蓋被掀開時“鐺”的一聲輕響，然後是一陣水聲和翻撿桂花的沙沙聲。
桂花香順著灶房的窗子飄出來，跟院子裡的香氣匯在一處。
在九月的陽光裡瀰漫成一層看不見的暖霧，把整座開封府攏在裡面，輕飄飄的，又沉甸甸的。
包拯把批完的那份公文放在一邊，翻開了下一份。
窗外的聲音隔著一道牆變得柔軟了，灶房裡偶爾傳來一兩聲房書安哼小調的聲音。
包拯沒有抬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痕跡很淡，日光斜進來照在桌面上，很快就看不分明瞭。
他繼續批公文。
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的聲響被窗外的桂花香和院子裡細細碎碎的動靜裹著，穩穩當當地鋪滿了整個下午。
日頭慢慢地往西沉了。
包拯手邊批完的那摞公文漸漸厚了起來，窗外的聲音從鬧鬨鬨變成了閒散散的，灶房的動靜也歇了，大概是桂花己經鋪開晾上了。
他寫完最後一行字，放下筆，揉了揉手腕，把公文歸攏整齊，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西邊天際浮著一層橘紅色的晚霞。
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暮色中，變成了一個柔和的暗影。
濃香被晚風帶著往西面八方漫開，跟炊煙混在一起，在開封府的屋瓦和圍牆之間無聲地繚繞著。
遠處隱約傳來一兩聲收攤的小販吆喝，也漸漸低了下去。
包拯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扇合攏到只剩一道縫。
晚風從那道縫裡鑽進來，帶著桂花的餘香，輕輕拂過他的桌面，把那張剛批完的公文紙角，掀起來又放下。
他把那張紙壓平了。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
開封府的院子裡，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了，先是灶房裡的那盞，暖黃的，照著灶臺上鋪開的金黃桂花。
然後是公房裡的燈，廊下的燈，後院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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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