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帝時,大將軍衛青破匈奴右賢王,斬首一萬,老弱就地屠殺,婦孺盡數為奴。”
“再說冠軍侯霍去病,兩徵河西......春季出隴西,斬首八千九百級;夏季出北地,斬首三萬二百級,河西匈奴部落盡滅。”
“最後說漠北決戰,大將軍衛青、冠軍侯霍去病各率五萬精騎深入漠北,僅此一戰,斬首匈奴十萬餘級。”
“從此漠南無王庭,從此匈奴與大漢攻守易形也!”
他說得豪情萬丈,聲如洪鐘,字字句句都像是從竹簡上跳下來的刀光劍影。
一時間朝堂上無人反駁,不少人默默點頭。
這本就是大漢最輝煌的歷史時刻,是在場官員從啟蒙時就滾瓜爛熟的故事。
武帝犁庭掃穴,衛霍封狼居胥......那是每一個漢臣心底最驕傲的記憶。
“咳咳。”一聲輕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陳群跨步而出,他的身量不高,說話慢條斯理,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認真聽的審慎。
他朝劉備拱了拱手,又朝田豐拱了拱手,像是在調和兩邊的火氣,但話鋒一轉,卻是將矛頭對準了田豐所引以為傲的武帝舊事:
“雖然擊潰匈奴,但大漢卻未從戰勝匈奴中獲得好處。”
“武帝連年用兵,衛霍雖勝,國庫卻空。”
“到武帝末期,天下戶口減半,關東流民二百萬,府庫無餘財,糧倉無餘粟。”
“漠南無王庭,固然是大漢之幸.......可那些斬下來的首級,不能當糧食吃。”
“那些奪來的草場,不能當布帛用。因此武帝后期國庫空虛,世道艱難!”
他故意頓了頓,眼簾低垂,見在場百官或多或少面有所思,他才繼續將話鋒收回來,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現如今,我漢軍將士己大勝鮮卑,如何處置這數萬戰俘與婦孺,事關重大。”
“若是能夠收鮮卑騎兵為己用.....五萬精壯編入漢軍,可為大漢戍邊;”
“鮮卑婦孺為大漢耕種.....這才是國富力強。”
“殺光了,草原是乾淨了,可誰來替大漢守草原?”
荀彧一首站在文官班列的前排,雙手攏在袖中,默默聽著眾人的爭論。
首到陳群說完,他才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從頜下短鬚上緩緩撫過,聲音不高,但在這爭論不休的金殿中顯得格外沉靜:
“以史為鑑,此事還需剋制。”
“武帝犁庭掃穴,固然功蓋千秋.....但武帝之後,昭宣中興,用的卻是輕徭薄賦、休養生息之策。”
“對付草原部落,征伐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為我大漢今後長治久安思考。”
他的話不疾不徐,像是在唸一段己經寫了很久的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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