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太軟太爛，烏桓騎兵本就站不住陣腳，這一輪齊射便讓他們瞬間陣腳大亂。
人與馬在泥濘中互相踐踏，馬蹄踩在倒地的同袍身上，滑倒的馬又將旁邊的騎兵撞翻，繁複的腳步把化雪的土地踩得更加泥濘，亂的也更加徹底.......
泥水混著血水被馬蹄踢上半空，落下時打在臉上己分不清是雪是泥還是誰的血。
樓班看到這個狀況，幾乎是下意識地喊道：
“即刻突圍.....往南邊，快！”他一馬當先，彎刀高舉，猛夾馬腹朝南衝去。
衝勢才剛起，胯下烏桓良駒的前腿便在爛泥裡猛地一個踉蹌，馬身往前一栽，泥水濺起三尺高。
樓班整個人被往前甩出去半截，好在他騎術了得，雙腿死死夾住馬肚子，腰身往側面一擰才沒有落馬。
他剛穩住陣腳抬起頭，便看到前方漢軍陣型中，一排長戟從盾牌的縫隙裡冷森森地伸出來，戟尖對準的不是人.....是馬。
“刺啦”一聲，戟刃刺入馬匹的前胸，那匹跟了他多年的烏桓良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龐大的身軀朝側面轟然傾倒。
樓班立刻翻身下馬，靴底在泥水裡滑出去半尺才勉強站穩，避免被馬匹壓在身下。
他抬起頭，漢軍前排距離他己不到兩步......他面對的是一排冰冷的大盾，盾面上還沾著方才衝鋒時濺上的泥水，以及從盾牌旁邊伸出來的短柄環首刀。
盾後面那些還沾著馬血的長戟，戟尖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地滴在泥水裡。
樓班握緊彎刀，卻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砍盾牌砍不動，繞盾牌繞不開，他的彎刀對這樣的陣型就像拿小刀去撬一堵鐵門。
他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往後退，靴底在泥濘裡發出黏膩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得比前一步更深。
若是在平時，這種陣型對他而言根本無所畏懼，只需要一個騎兵衝鋒便能將盾牌撞開......
烏桓人的老練騎兵都知道，重盾陣型最薄弱的地方是側翼，只要衝刺夠快、衝擊力夠猛，把第一排盾牌撞歪，後面的長戟手來不及反應，騎兵就能撕開一個口子。
但現在地面泥濘不堪，馬蹄一踩就陷，根本就衝不起來。
衝不起來，騎兵就是活靶子。
衝不起來，連逃跑都是奢望，更別提去破解那鐵壁般的漢軍陣型。
樓班的目光掃過隨他衝鋒的親兵，心臟驟然一縮......
最先隨他突圍的將士己經全部被挑落在地。
他們的屍體散落在泥濘中，殘肢斷臂橫七豎八，斷手還握著彎刀，斷腿還套著皮靴。
泥水被血染成了深褐色，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黏稠的光澤。
而漢軍的陣型正在緩步前行，那些沉重的戰靴毫不留情地將散落在泥地上的斷肢踩進更深的爛泥裡，踩過去時發出極細微的骨裂聲和吸飽了血的泥水從靴底擠出時的咕嘰聲。
樓班環顧整個戰場。
東、西、北三面全是漢軍，烏桓騎兵在這片被泡爛了的泥沼里根本施展不開。
烏桓騎兵失去了機動能力，面對鐵器遠比烏桓豐富且精良的漢軍，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單方面屠戮。
刀砍在漢軍的鐵甲上只留一道印，漢軍的戟刺在皮袍上就是一個血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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