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笑容不變,目光轉向陳守田,語氣中沒有絲毫恭敬:“大隊長,還得麻煩您,給我開張條子。”
陳守田抬起眼皮,臉上明擺著不耐煩,手裡捏著筷子在碗邊敲了敲:“條子?啥條子?”
“是這樣,”陳思遠往前走了一步,站定了,不卑不亢地開口。
“家裡野豬肉還剩下不老少,我琢磨著擱家裡也吃不完,放著壞了可惜。明天想去城裡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賣掉一點。”
“換兩個錢,也好買幾尺布,給爹孃扯身新衣裳。這年頭,去城裡賣東西,沒有大隊的條子,怕是連城門都進不去。”
他說得一臉誠懇,笑眯眯的模樣,可話裡頭那點意思,卻像細針一樣,不輕不重地往陳守田心上扎。
陳守田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滿桌的幹部都停了吃喝,目光在陳思遠和陳守田臉上來回轉。
屋裡安靜了一瞬。
陳守田臉色陰晴不定,腮幫子上的肉微微抖動。他盯著陳思遠看了幾秒,陳思遠就那樣坦然地站著,臉上掛著笑,眼神清亮,不躲不閃。
最終還是陳守田先移開了目光。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冷哼了一聲,轉身拉開抽屜,翻出一沓皺巴巴的空白條子,又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禿了頭的鉛筆,低頭刷刷刷寫了起來。
寫完了,他從抽屜深處摸出大隊的公章,他拿起來,對著條子右下角的位置,狠狠地蓋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那力道大得桌子都晃了晃,彷彿那蓋下去的不是一枚公章,而是一把刀,正砍在陳思遠身上。
他把條子往桌邊一推,眼皮都不抬:“拿去吧。”
【系統提示:檢測到陳守田情緒波動,情緒強度:高。觸發獎勵機制,獎勵:大前門香菸20條!】
聽著腦海中那熟悉的機械聲響起,陳思遠的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半點不露,隨手拿起那張條子仔細看了看,發現沒有問題後這才揣進貼身的衣兜裡。
抬起頭,對著陳守田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那笑容真誠得幾乎要發光:“大隊長,謝了您了!”
這一聲謝,道得格外響亮。
陳守田的臉更黑了,嘴角抽了抽,硬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思遠啊,”陳守財這時候開了口,衝他招招手,“過來坐,喝一盅?”
陳思遠笑著擺擺手:“守財叔,我就不坐了,您幾位慢慢喝,慢慢吃。”
說著,他又朝屋裡眾人點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看著陳思遠那副小人得意的模樣,陳守田握著酒盅的手青筋都暴起來了。
陳思遠笑了笑只當沒看到,推門出去了。
夜色已經濃了。院子裡的人散了大半,只剩幾個捨不得走的,還蹲在鍋臺邊上,拿窩頭沾著鍋底剩下的湯水吃。
陳思遠找到自家人,張秀蘭正把幾個碗摞在一起,看見兒子過來,低聲問:“咋樣?”
陳思遠拍拍胸口的兜:“條子開好了,明天進城。”
陳守山蹲在一旁,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看了兒子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天不早了,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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