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山站在一旁，看著女兒哭，看著媳婦哭，自己也紅了眼眶。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那背影在暮色裡顯得那麼高大，那麼結實。
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兒子剛出生的時候，那麼小，那麼軟，還兵荒馬亂的。
抱在懷裡自己都不敢用力，那時候他想，這孩子，能平平安安長大就好。
後來兒子長大了，會跑了，會說話了，會幹活了。他想，這孩子，能娶個媳婦，給他生個孫子，就好。
可兒子不讓他省心。
小時候悶悶的不說話，後來長大了，好不容易說了門親事，又被他給退了。後來是收拾王家人，現在又告訴他給媳婦和閨女安排工作。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兒子，他看不懂了。
可不管懂不懂，他知道一點——兒子出息了。
他陳守山的兒子，出息了！
他走過去，站在兒子面前，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最後，他只是伸出手，在兒子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那一下，比說多少話都重。
陳思遠看著父親，看著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看著他眼裡閃爍的淚光，心裡也有些發酸。
他知道父親這一輩子不容易——土裡刨食，起早貪黑，受盡白眼，從沒在人前挺首過腰桿。
可現在，父親看著他，那眼神里，有驕傲，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爹，”他輕聲開口，“往後，咱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再也不用看別人的眼色了。”
陳守山點點頭，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沒說出話來。
小妹不知什麼時候跑過來，又拽住了陳思遠的衣角。她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大哥，那我呢？我以後也能去城裡上班嗎？”
陳思遠低頭看著她，笑了。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妹的頭。
“能。等娘和大姐的工作安穩下來，大哥送你去城裡唸書，唸完了，想去哪兒上班都行。”
小妹的眼睛更亮了，小臉上全是笑。她使勁兒點點頭，然後一頭扎進大哥懷裡，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張秀蘭看著這一幕，眼淚又下來了。可這回不是害怕的淚，不是驚嚇的淚，是高興的淚，是歡喜的淚。
她擦擦眼淚，站起來，走到兒子身邊。
“思遠，娘問你，這事兒……真辦妥了？不會再變卦吧？”
“真辦妥了。”陳思遠站起來，扶著母親的肩膀。
“娘，您放心，這事兒己經定死了。等會我去大隊部開封介紹信，明天就帶著大姐去報到。”
張秀蘭點點頭，可還是不放心：“那……那得花多少錢？咱家哪有那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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