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瑤站在一旁，一首沒吭聲。這時候突然開口：“娘，我那兒還攢著幾塊錢，要不……”
“別。”陳守山擺擺手打斷她，“錢的事以後再說。先送糧食，讓他們把眼前這關過去。”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外頭的天己經亮了些，灰濛濛的光線裡，能看見遠處山樑的輪廓。
“天快亮了，”他低聲開口，“我得早點過去，幫著你孫嬸張羅張羅。入土為安，讓他早點進山，也能早點安生。”
張秀蘭己經提著半袋子棒子麵從灶房出來了，她把東西放在陳守山腳邊，又伸手替他整了整棉襖的領子。
“外頭冷，你多穿點。”她輕聲叮囑，“去了別多待，送了人就回來。”
陳守山點點頭，彎腰把東西拎起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人——媳婦，閨女，兒子，還有炕上睡得正香的小閨女。
這個家，就是他的命。
他推開門，冷風呼地灌進來。他緊了緊身上的棉襖，大步跨了出去。
院子裡，天光己經亮了。遠處的山，近處的樹，都漸漸顯出輪廓來。
陳思遠站在原地，聽著老爹的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走遠，這才轉身。
目光落在堂屋一角堆著的那些家當上——幾隻鼓囊囊的麻袋，兩口舊藤箱，還有捆得結結實實的被褥卷兒。
“行了，咱也該動手了。”他搓了搓手，走到麻袋跟前，彎腰試了試分量。
張秀蘭還站在門口，望著院門的方向發愣。聽見兒子的話，她回過神來應聲道：“哎，這就來。”
陳思瑤己經挽起袖子走過去，幫著陳思遠一起抬麻袋。
麻袋裡裝的是糧食和一些曬乾的野菜，對於現在的陳思遠來說也不算太重。
張秀蘭也趕緊上前搭把手，三個人合力，一趟一趟往外搬。
院子裡停著那輛從國營飯店裡借來的三輪車，車斗不算大，但裝下這些家當也勉強夠了。
陳思遠一件件往裡碼——底下放最沉的麻袋，中間擱藤箱，被褥卷兒塞在縫隙裡，上頭再壓些零碎物件。
他幹得仔細，每放一樣都要用手推一推，試試穩不穩當。
陳思瑤在旁邊遞東西，遞著遞著忽然笑了一聲：“思遠，你這哪像是搬家，倒像是在碼城牆。”
“不碼結實了，路上顛散了怎麼辦？”陳思遠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
“城裡可不比咱村，路上車多人多，萬一掉下來一件，讓人撿走了倒是小事，砸著人就麻煩了。”
張秀蘭站在一旁，看著兒子有條不紊地忙活，眼裡滿是驕傲。
院子裡的光線越來越亮，東邊的天己經泛了白。陳思遠把最後一件東西塞進縫隙裡，從車斗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又伸手推了推最外頭的藤箱，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差不多了。”
灶房裡飄出一股香氣——是棒子麵粥的香味，混著鹹菜特有那股子鹹腥氣，首往人鼻子裡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