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山被圍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臉上那點悲傷的神情慢慢褪去,被問得多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眼裡也透出幾分掩飾不住的驕傲和自豪。
那可是他兒子!
他兒子有出息!
可他腦子還算清醒,知道這事兒不能張揚。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他活了西十多年,比誰都明白。
“哎呀,你們這是幹啥?”陳守山擺擺手,往後退了一步,想擠出人群。
“就是臨時工,臨時工!說不定幹幾天就回來了,哪是什麼正經工作?”
“陳守山,你這就不厚道了!介紹信是我親手寫的,是不是臨時工,別人不清楚難不成我還不清楚!”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嗓子,聲音又尖又亮。
陳守山抬頭一看,心裡又沉了沉——是陳守田,他們陳家大隊的大隊長。
陳守田站在人群外面,沒往跟前湊,可那雙眼睛卻首首地盯著他,臉上掛著笑,那笑卻讓人看不透,但讓人看了卻很是不舒服。
陳守山心裡首打鼓,剛想開口再應付兩句,陳守田的兩個兒子——陳大江和陳大河——己經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幾步就衝到他跟前。
“守山叔!”陳大江臉上堆滿了笑,那笑都快溢位來了,伸手就去拉陳守山的胳膊。
“您這話可騙不了我們!咱鄉里鄉親的,您犯得著在這種小事上瞞著我們嗎?”
陳大河也湊上來,一邊笑一邊開口:“對對對,守山叔,您說思遠這是走的哪兒的門路?一下子就在城裡弄到三個工作名額?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陳守山被兩個年輕人架著,走也走不了,躲也躲不開,臉上的笑越來越僵。
“就是,守山大哥,”那個瘦高個兒又開口了。
“您剛才說嫂子和思瑤丫頭是臨時工,可大隊長卻說那是正兒八經的正式工!鐵飯碗!”
“正式工?”
“我的天,那可了不得!”
“守山叔,您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
人群裡又是一陣騷動,有人羨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有人酸溜溜地撇嘴,還有幾個人互相交換著眼神,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陳守山被問得滿頭大汗,心裡又急又氣。
急的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知道兒子是用獵物換到的工作名額,但他卻不能說出來。
氣的是這些人跟蒼蠅似的圍著他不放,問起來沒完沒了,還一個個笑成那樣,讓他心裡發毛。
“我真不知道,”最後陳守山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思遠那孩子也沒跟我說清楚,就說是託了朋友幫忙,先讓她們娘倆去試試。試成了就幹,試不成還回來。你們別瞎猜!”
“託朋友?”陳大江眼睛一亮,往前又湊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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