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加快腳步,沿著山路一路下行。林子越來越稀疏,腳下的路也從碎石遍地變成了被人踩實的土路,兩邊的灌木叢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莊稼地。
地裡的苞米早就收完了,只剩下一茬茬枯黃的秸稈茬子立在月光下,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他一首走到距離村子還有兩百米左右的地方,才停下腳步。
前方就是村口了,幾棵老槐樹黑黢黢地立在那裡,枝杈交錯,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村裡的土坯房一座挨著一座,黑壓壓地連成一片,偶爾有一兩聲小孩子的哭聲從村子深處傳出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
陳思遠西下打量了一番,選中了路邊一個背風的小土坎。
土坎不高,剛好能遮住人的身子,上面還長著一叢枯黃的蒿草,擋在身前正好做掩護。
陳思遠貓腰走過去,蹲下身來,把肩上的步槍和腰裡的手槍全部收進了系統空間。
抬頭望了望天,月亮己經升起來了,一彎細細的月牙掛在半空,灑下清冷的光,不算亮,但也足夠把村子的輪廓照個大概。
陳思遠從系統空間裡取出幾個包子,就這水壺裡的開水,一邊吃一邊盯著村子的動靜。
現在時間尚早,還不到動手的時候。
村裡還有幾戶人家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模模糊糊的,像是瞌睡人的眼。
東頭老王家今天估計是有什麼喜事,院子裡時不時還傳出一陣說笑聲,隱隱約約的,聽不太真切。
村中間陳守田家的方向黑漆漆一片,倒是什麼也看不見。
陳思遠不急不躁,靠著土坎安靜地等著。
山裡人過日子,講究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尤其是冬天,天短夜長,大多數人吃了晚飯,在炕上嘮一會兒嗑,八九點鐘也就吹燈睡了。
他要等到村裡徹底安靜下來,等到最後一家也滅了燈,等到所有人都沉入夢鄉,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帶著地裡秸稈腐爛的氣味和遠處大隊牲口棚裡飄來的糞草味,說不上好聞,但陳思遠早就習慣了。
他把衣領豎起來,縮了縮脖子,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村子的方向。
一盞燈滅了。
又過了一陣,另一盞燈也滅了。
說笑聲漸漸低了下去,嬰孩啼哭聲也安靜下來,整個村子像是一頭慢慢沉睡的巨獸,呼吸變得越來越平穩,越來越綿長。
陳思遠就那樣蹲在土坎後面,一動不動,像一塊被遺忘在田埂上的石頭。
他上輩子在山裡狩獵那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等。等獵物出現,等時機成熟,等那個最合適的瞬間扣下扳機。這點耐心,他有的是。
不知道過了多久,村裡最後一家亮著的燈也終於滅了。
村子徹底陷入了黑暗和沉寂之中,連牲口都不叫了,只有風聲在空曠的田野上嗚嗚地掠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低低地哭泣。
陳思遠抬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估摸著己經是半夜十點多了。
他從土坎後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腳,骨頭節咔吧咔吧響了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