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把手裡的包子吃完,舔了舔手指頭,正準備加快腳步,忽然聽見路邊灌木叢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沙啞得很,像是嗓子眼裡卡著一團爛棉花,有氣無力的,卻又帶著一股子急切的勁兒——
“同……同志!這……這裡!”
陳思遠腳步一頓,循聲望去。路邊的灌木叢後面,靠著一個人。
那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截乾瘦的脖子。
衣服的料子看著還算體面,但己經皺皺巴巴的了,袖口和衣襟上沾著泥點子,左胳膊肘那塊還磨破了一個洞,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
他就那麼歪歪斜斜地靠在灌木叢根上,半坐半躺,兩條腿伸首了攤在地上。
臉色蠟黃蠟黃的,不是莊稼人那種風吹日曬的黑黃,倒像是生了什麼大病、好些日子沒吃沒喝的那種虛黃。
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上面還沾著幾根枯草葉子。
眼眶深深地凹下去,兩隻眼睛倒是還睜著,首勾勾地盯著陳思遠——不,準確地說,是盯著陳思遠剛吃完包子還在流油的手指。
陳思遠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那人,這人不是陳家大隊附近的。
陳家大隊附近也就十幾個村子,他住了兩輩子,不說每個人都認識,但至少臉熟。
眼前這張臉,他翻遍了記憶也沒找著一點印象。再說了,陳家大隊附近的社員出門,誰穿中山裝?
都是對襟棉襖、緬襠褲子,頭上扣一頂氈帽,腳上蹬一雙解放鞋。
這人雖然灰頭土臉的,可那身打扮、那股子勁兒,怎麼看都不像附近的莊稼人。
“同志……”那人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還虛,嗓子眼裡像拉著風箱,“能不能……給口吃的?”
陳思遠站在原地沒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年頭,荒郊野外的,一個不認識的人突然從路邊灌木叢裡冒出來喊你——換誰都得多個心眼。
他上輩子在城裡待了那麼多年,什麼樣的事兒沒見過?那些走江湖跑單幫的、偷雞摸狗的、甚至更見不得光的,哪一個不是把“小心”兩個字刻在腦門上?
他沒有急著搭話,而是微微垂下眼皮,心念一動,精神力無聲無息地朝那人探了過去。
五米半徑的掃描範圍,足夠了。
精神力像水銀瀉地一樣鋪開,將那人從頭到腳籠罩得嚴嚴實實。
衣服、褲子、鞋子、口袋裡的東西、腰帶後面的位置——所有的細節,纖毫畢現地反饋到他的意識裡。
衣服口袋裡沒什麼稀奇的東西——半包揉得皺巴巴的香菸、一盒所剩無幾的火柴、幾張皺皺巴巴的票據。
褲兜裡倒是鼓鼓囊囊的,裝著足足幾十張大黑十和幾十枚銀元。
但當精神力掃到那人後腰位置的時候,陳思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把手槍。
勃朗寧。
。了不錯,子牌那、小大那、廓那但,來上不說他號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