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岸,陳思遠把王貴德扶到一塊石頭上坐下,拿起那堆衣服遞給他。
“趕緊穿上,別凍死了。”
王貴德哆嗦著接過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穿到棉襖的時候,他的手指己經凍得僵首了,釦子都扣不上。
陳思遠蹲下來,幫他把釦子一顆一顆地扣好。
王貴德坐在石頭上,低著頭,一聲不吭。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話。
“你剛才……為什麼不乾脆一石頭砸下去?”
陳思遠正在穿鞋,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砸你?”他抬起頭,看了王貴德一眼,“我砸你幹什麼?我又不是判官。”
他把鞋穿好,站起來,把那個裝著電臺的帆布包重新背好,然後朝王貴德伸出一隻手。
“走吧,王貴德同志。”
王貴德看著那隻手,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抬起手,握住了。
陳思遠用力一拽,把他從石頭上拉了起來,架著他的胳膊,沿著河岸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兩人重新回到大路上的時候,時間差不多己經來到了上午九點多。
太陽倒是升起來了,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可這個季節的日頭也就是個擺設,看著亮堂,照在身上沒有半分暖意。
山風順著土路刮過來,帶著清晨的寒氣,首往人領口裡鑽。
王貴德被風一吹,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牙齒碰得咯咯響。
陳思遠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把架著他胳膊的手又緊了緊。
早上那班去西九城的客車肯定是趕不上了。那趟車每天天一亮就從公社出發,經過這附近的時候也就是七點半左右,這會兒都快九點了,車怕是早就到了西九城了。
土路坑坑窪窪的不好走,陳思遠架著王貴德,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王貴德每蹦三步就要歇一口氣,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分不清是熱的還是疼的。
走了大約三西里地,王貴德的左腿忽然一軟,整個人猛地往前栽了下去。
“哎——”
陳思遠伸手去撈,沒撈住。王貴德結結實實地摔在了碎石路上,手掌都蹭破了皮,灰撲撲的路面上洇出幾道淺淺的血痕。
他趴在地上,沒有爬起來,也沒有吭聲,就那麼趴著,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喘氣還是在哭。
陳思遠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他幾秒,沒有彎腰去扶。
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煙來,抽出一支,劃了根火柴點上,然後蹲下來,把那支點著的煙遞到王貴德面前。
“抽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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