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邊的人。”他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了。但陳思遠聽得真真切切。
“那邊？哪邊？”陳思遠追問。
王貴德苦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苦澀。“還能是哪邊？就是你剛才說的……海灣那邊。”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的擔子，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背靠著樹幹，仰頭望著天。
天很藍，藍得不像是要給這種人看的。陳思遠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等著。
“民國三十八年，”王貴德喃喃自語的開口，目光渙散，像是透過那片藍天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事。
“上峰讓我們潛伏下來，說很快他們就會帶著大部隊打回來。其實我們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自言自語。
“幾年後我在這邊改了名字，學著做小買賣，娶了個本地姑娘，生了兩個孩子……有時候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他說著，忽然扭頭看著陳思遠，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可上頭不讓我忘啊。隔三差五就有人來聯絡，催著我做事。不做？不做就是背叛，就是要被清理的……”
他的聲音哽咽了，狠狠地搓了一把臉。
陳思遠把菸頭掐滅，彈到一邊。
“所以你藏在土地廟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王貴德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開口：“電臺。”
“電臺？”
“嗯。還有幾本密碼本，一些活動經費。”王貴德的聲音越來越小。
“上峰讓我送到城裡去，交給一個叫‘老周’的人。說是……說是要重啟這一片的情報網路。”
陳思遠的眼神微微一凝。
電臺、密碼本、活動經費、情報網路——這些東西湊在一起，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了。
這不是什麼小打小鬧的敵特潛伏，這是真真正正的間諜活動。
“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名嗎？”陳思遠的聲音沉了下來。
王貴德苦笑。“知道。擱現在，夠槍斃三回的。”
“那你還幹？”
“不幹行嗎？”王貴德忽然提高了聲音，眼眶通紅。
“我不幹，他們就會來找我老婆孩子！你以為我想幹這掉腦袋的勾當？我在城裡開個小鋪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好嗎？可他們不讓我安生啊！”
他吼完了，又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重新癱軟下去，聲音裡滿是疲憊。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求你放過我。幹這行的，早晚都有這麼一天。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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