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點了點頭，轉身朝東邊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王貴德一眼。
“你那個崴了的腳，是真崴了還是裝的？”
王貴德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腫得老高的腳踝，苦笑道：
“真崴了。下坡的時候踩空了，滾了十好幾米。要不然，我也不會在路上攔住你幫忙。”
陳思遠“嗯”了一聲，從揹包裡翻出半卷繃帶和一瓶不知道什麼藥水，扔到他面前。
“自己先處理一下。等會兒我去看看那批貨，要是屬實，回來再帶你走。”
王貴德看著面前的繃帶和藥水，眼眶忽然又紅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好”字。
陳思遠沒有再看他，轉身朝東邊那道山樑走去。
走出幾十步遠，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幾不可聞的聲音——
“謝謝。”
陳思遠的腳步頓了一頓，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他心裡頭清楚，這一聲“謝謝”，不是對他說的。是對王貴德的老婆，是對那兩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是對這些年來被謊言和恐懼填滿的日子。
可這世上的事，哪是一句“對不起”或者“謝謝”就能了結的？
山樑不高，但路不好走。陳思遠手腳並用地爬上去，站在梁頂上往東邊看——果然，在下面一道溝壑的盡頭，有一片荒廢的平地。
幾堵殘牆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屋頂己經塌了大半，只剩幾根朽木橫樑斜斜地搭著。
那就是王貴德說的土地廟了。
陳思遠沒有急著下去，而是蹲在梁頂上，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圈。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跡，也沒有聲響。
他這才起身，沿著一條羊腸小道往下走，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西周的動靜。
不到一刻鐘的工夫，他就到了土地廟前。
這廟確實破得不成樣子了，牆縫裡長滿了野草，廟門口的石階都被泥土埋了半截。
他繞到廟後，果然看到一堵歪歪斜斜的土牆，牆根底下有個臉盆大小的窟窿，用幾塊石頭胡亂地堵著。
陳思遠搬開石頭，伸手往裡頭一探——摸到了一個帆布包，開啟布包，裡面的東西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
他小心翼翼地拽出來，解開油布——
裡頭是一臺半新不舊的無線電臺靜靜地躺在裡面，旁邊還有兩本巴掌大的密碼本和一沓用橡皮筋扎著的鈔票。
鈔票都是大黑十，厚厚的一沓，少說也有上千塊。
陳思遠盯著這些東西看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包好，背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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