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王貴德說那些話時的神情。
那個苦笑,那雙泛紅的眼眶,那句“身不由己”,還有最後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謝謝”。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似的堵在他胸口,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同情嗎?有一點。
可同情歸同情,法理歸法理。
王貴德潛伏了這麼多年,就算他真像自己說的那樣是被逼的,可那些年上頭讓他做的事,他到底做了多少?
有沒有造成過什麼損失?
有沒有人因為他的情報丟了性命?
這些事,王貴德沒說,陳思遠也沒問。
他該做的,就是把人帶回去,把東西交上去。剩下的,自然有上面的人來處理。
穿過那道山樑,繞過幾叢枯黃的荊棘,那棵歪脖子樹己經遙遙在望了。可陳思遠走著走著,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眯起眼睛,盯著那棵樹看了幾秒——
樹底下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對此,陳思遠毫不意外!
一個潛伏了十幾年的特務,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把自己的命交到一個陌生人手裡?
王貴德說的那些話,什麼“反正我也跑不了了”,什麼“你把它交給公家吧”,聽著像是認命了,可陳思遠從始至終就沒有相信過對方的話!
當然,也有可能王貴德那一刻是真的認命了。
可人的心思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前一刻還痛哭流涕地說著“身不由己”,後一刻就能咬著牙拖著一條傷腿往深山裡鑽。
這種人,陳思遠雖然沒親眼見過,可聽過的故事裡多了去了。
“跑就跑了吧。”他站起身低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反而微微翹起來。
要是王貴德老老實實坐在這兒等他回來,他反倒會覺得哪裡不對勁。現在這麼一跑,事情反而簡單了——一個負罪潛逃的敵特分子,抓回來就是了。
陳思遠上輩子可是在這附近生活了幾十年,哪條溝能走人,哪道梁能翻過去,哪條小溪的石頭底下藏著能吃的螃蟹,哪片坡上的野果子幾月份熟——這些東西,陳思遠都清的很楚。
更別說,他重生歸來還綁定了系統,系統還獎勵過他狩獵精通技能。
這個技能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可這會兒往地上一蹲,那些平時根本注意不到的痕跡,就像被人用熒光筆描過一遍似的,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眼前。
王貴德踩過的草叢,草葉子倒伏的方向和角度,能判斷出他往哪個方向去了;地上偶爾留下的半個腳印,深淺和間距,能推算出他走路時的重心在哪隻腳上。
左腳踩得淺,右腳踩得深,說明他崴了的確實是左腳,沒有裝,而且傷得不輕。
有些地方的灌木枝被折斷的茬口還是新鮮的,斷口處滲出的汁液還沒幹透,這說明人過去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的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