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背上的帆布包又往下滑了滑,他索性把包帶在胸前打了個結,把包固定在背後。
“行吧,”他自言自語著,“陪你玩玩。”
陳思遠邁開步子,沿著地上那些斷斷續續的痕跡,朝王貴德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王貴德走的是西邊。
這是陳思遠沒想到的。西邊是往深山裡去,越走越荒,那邊連獵戶都不怎麼去,溝深林密,野獸出沒。
王貴德拖著一條傷腿往那邊跑,要麼是真不要命了,要麼就是對這一帶的地形熟悉得很——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看來這些年王貴德沒少在這片山裡轉悠。
陳思遠加快了腳步,一邊走一邊盯著地面。王貴德的痕跡不算難找,他走得急,又受了傷,根本顧不上掩飾行蹤。
草叢被踩得東倒西歪,有些地方還能看到手撐在地上的印子——大概是下坡的時候站不穩,用手扶了一下。
走了大約一刻鐘,痕跡拐進了一條幹溝裡。
溝不深,兩邊的土坎上長滿了酸棗棵子,張牙舞爪的枝條把溝底遮了個嚴嚴實實。
出了乾溝,面前是一道緩坡,坡上長著一片半死不活的松樹林。林子不密,但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地上的松針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不留腳印。
陳思遠蹲下來,扒開松針看了看底下的泥土——有幾處松針被踩得陷下去,形成淺淺的凹坑,凹坑的形狀大致能看出鞋底的模樣。
他順著這些凹坑一路往前,出了松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差不多幹涸的小河橫在面前。
河不寬,也就西五米的樣子,河床上的石頭被水衝得光溜溜的,大部分都己經幹了,只有河中間最低凹的地方還積著淺淺的一攤水,上面漂著些枯葉和浮萍。
陳思遠站在河邊,沒有急著過河。
他往上游看了看,又往下游看了看,最後把目光落在河床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石頭表面有一片溼漉漉的水漬,旁邊還有一隻模糊的鞋印——王貴德在這歇過腳。
然後呢?
陳思遠的目光沿著河床往前掃,忽然停住了。
在河下游大約西五米遠的地方,枯樹下面藏著一身衣服。
他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一件灰色的棉襖,一條黑色的褲子,一雙布鞋。衣服被散亂的揉在一起,一看就是匆忙中脫下來的。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條差不多幹涸的小河,忽然笑了。
“王貴德同志,”他提高了聲音,對著河面說道,“你丫真夠拼的!這麼冷的天,居然不著片縷地藏在水裡。”
他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了幾下,然後歸於寂靜。河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那攤淺淺的積水在微風裡泛著細碎的波紋。
陳思遠不著急,他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把背上的帆布包卸下來擱在膝蓋上,掏出一支菸點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憑你那副小身板能堅持多長時間?”他吐出一口煙霧,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嘮家常。“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沒有回應。








